裴宁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先不急着动他。把北关稳住了，把路修通了，朕亲自去西关城下见他。”

宋寻愣了一下：“陛下亲自去？”

裴宁终于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赵同这样的老将，派谁去都压不住。朕去，他才认得清形势。”

宋寻抱拳：“臣这就去安排护卫。”

裴宁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她重新低头看着那张楚国地图。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大楚疆域图，元嘉十三年绘制。那一年，她刚满九岁，还在楚国皇宫里，还叫那个被所有人嫌弃的“楚国公主”。

她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条弯曲的河道，停在皇城的位置。

裴宁踏进北关城门的那一刻，第一个踩到的是碎木屑。昨晚被火枪打碎的城板还没清理完，木茬子扎在泥水里，靴子踩上去吱嘎响。

她身后是八万大军，脚步声像落雨。路两边蹲着缴械的楚国士兵，有人低着头，有人偷眼看她，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有茫然。

姜武的佩剑被她随手递给了痞帅。痞帅接过去，挂在车门外侧，拍了拍剑鞘上的土。

裴宁没停步。她穿过城门洞，走到北关城的正街上。两边是商铺、民宅、茶馆，窗户都关着，偶尔有一道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又缩回去。整个城像被按了暂停键。

周瑾跟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裴宁给的，硬皮封面，里面是横格纸。他边走边记：“北关人口约四万，驻军原本五万，饿跑了八千，剩下的都在路两边蹲着。“

裴宁放慢脚步：“粮呢？“

周瑾翻了一页：“姜武说库里还能撑三天。“

“三天。“裴宁点了下头，“让后面的人把咱们的粮分一批出来，先发给百姓。士兵隔天再发。“

痞帅在后面问了一句：“先给百姓？“

裴宁没回头：“城里百姓饿久了会抢，一抢就乱。镇住他们，城就稳了。“

痞帅没再问，转身去安排了。

她走出正厅，站在院子里。北关城的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在暮色里散成一片淡蓝。街上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

沈怜从侧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陛下，一天没吃东西了。“

裴宁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放了红枣。她喝了两口，抬头看沈怜：“你熬的？“

沈怜笑了一下：“周瑾熬的。他让我端过来。“

裴宁端着碗，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夜里，裴宁在守将府的偏厅里批折子。北关城的降军名册、粮草账目、城中民情记录——周瑾整理得整整齐齐，摞在案头。她一本一本翻过去，偶尔在边上批几个字。

痞帅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擦着他那把短枪。

裴宁头也没抬：“有事？“

痞帅把枪装回腰间的皮套里：“西关赵同派人来了。“

裴宁放下笔：“什么人？“

“一个老兵。说是赵同的亲兵，带了一封口信。“

“让他进来。“

老兵被领进来，约莫五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甲，膝盖上沾着泥。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陛下，赵将军让小的带句话。“

裴宁靠在椅背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