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行事(2 / 2)

那谋士在他身后,缓缓眯起了眼睛。

夜尽后,拂晓的辉光慢慢笼罩湘州山川,却暖不去深沉的寒气。

萧会理刚打着哈欠走出殿门,就被一个满面惊惶的谋士拦住去路,“殿下!不好了!”

萧会理不耐烦的停住脚步,“什么不好了?”

谋士拱手道,“昨夜拘禁刘纳的时候,刘纳说,他要到天子面前告殿下的状啊!这刘纳颇受天子信任,万一反咬殿下,岂非糟糕?”

“啊?”萧会理听见这话,急得跺起脚来,“那可怎么办?都是你们出的好主意!”

谋士压低声音,“殿下若要安心,只能把事情做绝。”

“你的意思是?”

谋士将手一挥,“命一班心腹勇士扮成强盗,于路截杀。但是要先派人厚送给刘纳钱粮,假意安慰,以防有漏杀者逃走报信。”

萧会理大惊失色,“什么?”

“若不如此,怕刘纳一到建康,殿下就会大祸临头啊!”谋士连吓带劝,势必要得到首肯,“殿下,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啊!”

其他谋士也都凑上来,“是啊,请殿下速下决断!”“成事需狠心啊!”“殿下!”

萧会理扶住身边的廊柱,只觉束手无策,思来想去,唯有含泪点头。

湘州地界的湖泊数以千计,星罗棋布在广袤山川间。

朝霞映在结着薄冰的水面上,反射出熠熠辉光。

刘纳一行车马停在青草湖边,家奴们笼了干柴,正在生火做饭。

“驾!驾!”

有人赶着马车,从后方追上来,“刘行事!刘行事!”

刘纳见来人是南康王宫的仆役,立时露出喜色,迎上前问道,“可是南康王回心转意了?”

那仆役支支吾吾的,回身指向马车,“呃。。。是。。。呃,不是。。。哦,南康王说,此事并非他的本意。这车里的钱粮都是南康王送给刘行事的,请刘行事,呃。。。”

刘纳颇感欣慰,“替我谢过南康王。就说我到了建康,会禀报天子,先除去奸佞小人,再回来辅佐南康王。”

“是,是。”仆役神色紧张,片刻也不敢多留,赶紧胡乱答应两声,就牵过被家奴搬空的马车,绝尘而去。

刘纳的夫人端来一碗刚熬好的热粥,“夫君啊,我看就算如此,也是不回去的好。南康王反复无常,心志虚软,并非明主。”

刘纳喝了两口粥,蹙起眉心,“唉!我如此留恋,并非是为南康王。而是当初南康简王离世前,曾亲手把幼子交付于我,又万般叮咛嘱托。。。我没能辅佐好南康王,已然心中惭愧,怎么能再弃信忘义呢?何况南康王最是任性。。。”

他的夫人赶紧打断了这喋喋不休的表忠心,“好了好了,赶紧吃粥吧,一会儿该冷了。”

可惜刘纳才拿起勺子,便有隆隆马蹄声从四面八方而来,马背上满是挥舞着大刀的强梁。

为首的强盗头子大喊道,“哪里来的狗官?吃我一刀!”

可怜刘纳和夫人还没来得及叫上半句,便被强盗手起刀落,变成两具尸首。

惊逃四散的家眷奴仆,转瞬间亦被屠戮殆尽,惟余遍野横尸,成河血流。

怪的是,这群强盗并不去抢劫马车中的钱粮,等领头人一个呼哨,就急匆匆收队奔还来路。

荆州。

刘缓府邸。

连日落雪,非但不能覆灭绕屋而植的点点红梅,倒更映得香瓣含朱,娇蕊藏艳。

鲍泉身着厚毛大氅,正缓步踏雪寻梅。

他本就生得面如冠玉,粉肤朱唇,此刻又微蹙着眉心,添得几分愁态,再加上雪白风毛的衬托,倒不知是梅花更艳,还是赏梅人更艳。

鲍泉捻起一支红梅,略做思索,便叹惋着吟起诗来,“可怜阶下梅,飘荡逐风回。度帘拂罗幌,萦窓落梳台。乍随织手去,还因插鬓来。客心屡看此,愁眉敛讵开。”

几个在廊下等候吩咐的侍婢都挤在一处,远望着美男子轻声嬉笑。

“那是谁啊?”

“是新任王国常侍鲍润岳。”

“生得可真美,要是能。。。”

“能什么?嗯?也不害臊!”

“谁不害臊了?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鲍泉吟过这一首,正听见侍婢们的笑语,就走上前来询问,“怎么你们家主人迟迟不归?”

侍婢们脸红的脸红,转身的转身,却无人答话。

“润岳。”刘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意,“久等了。”

鲍泉看他脸色发青,便迎上去问道,“合度兄为何郁郁不乐?”

刘缓长叹着垂眼摇头,“湘州传来消息,说吾弟刘纳为强盗所杀。”

“啊?”鲍泉不由惊楞,“令弟不是南康王的行事吗?强盗竟敢入城袭杀一州行事?”

刘缓拉着鲍泉进殿,“就因为是南康王的行事,所以竭尽劳苦,长相劝谏,希望能辅佐出个贤王。可南康王却忽然说他贪赃枉法,要押送建康受审,谁知又在路上遇见强盗。可笑的是,那些强盗竟然只杀人,不劫财。何况遭难前,南康王还派人送来钱粮。你说,这不是欲盖弥彰,昭然若揭吗?”

鲍泉瞠目结舌,赶紧问道,“那至尊如何处置?”

“处置?”刘缓冷笑起来,“南康王送了些金银给朱异,朱异就把事情给瞒下了。至尊懵然不知,更何谈处置?可怜一家百十口人,白白死于非命啊。”

刘缓说着,有感而发,“所以我常劝兄弟们不要对主上剖心挖肺,尤其是南康王那样年纪尚轻,性情未定的。你疼得直打滚,主上倒嫌碍眼,最后还不知落得如何下场,何苦来哉?”

鲍泉听的心有余悸,又忽然起了忧虑,“此事若传扬出去,只怕今后诸王长史,诸州行事,都不敢再管束王侯,上报异状了。至尊岂非更要闭目塞听?”

刘缓摇头苦笑,“至尊根本就不想知道这些事,又何谈闭目塞听?”

“是啊。”鲍泉叹了口气,转而奇怪道,“可我看合度兄对湘东世子,倒也是剖心挖肺。”

刘缓怔了怔,看向窗外雪景,“因为,世子的性情不同于他人。”

又夹杂着一声长叹,“这也正是我所担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