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军心(1 / 2)

王老栓那一声“小郡主”,到底没能彻底咽回去。

虽被杨胡当场按住、化解,可这桩事,却在杨胡心里敲响了警钟。秦英乔装的身份,在这座她统过兵、旧部犹存的大营里,实在太险。

他必须加快脚步。

这些时日,杨胡借着医官佐的身份,把全营的医务,一点点抓到了手里。

剜腐救烂腿、隔离止时疫、分诊平血战、牵引接断骨、清创治风毒……一桩桩在军中郎中看来束手无策、却被他一一化解的死症,一条条从鬼门关前被生生拽回来的性命,让他在这座大营里的声望,悄然攀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高度。

上至陈校尉这样的领兵将官,下至最寻常的伙夫马卒,提起这位年轻的医官佐,无不心服口服。

兵卒们提起这位年轻的医官佐,无不竖起大拇指。

“跟着杨大夫,受了伤也不怕。”

“可不是。从前受了重伤,那是九死一生,听天由命;如今有杨大夫在,多少本该没命的弟兄,都从鬼门关前被生生拽了回来。”

“那回夜袭,我这肚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是杨大夫给我一针一针缝回去的。换了从前,早就是一具尸首了。”

“何止啊。前儿那场大疫,要不是杨大夫,这一营弟兄,怕是死一半都不止。”

这声望,看似是医名,实则,是这一座大营里最实打实、最金不换的军心。

刀枪可以靠权势驱使,军令可以靠官威压服,可这发自肺腑的信赖与拥戴,是任何官职、任何权势都买不来、抢不走的。

杨胡心里清楚,他要扳倒那只藏在中军最深处的手,单凭他和秦英两个人单打独斗,是远远不够的。

那只手盘踞此地经年,根深蒂固,党羽众多,耳目遍布。论官职、论权势、论党羽,他一个外来的医官佐,都远远不及。

可它再势大,也大不过这一营弟兄实打实的人心,大不过他们心里那杆称量善恶的秤。一个能从死人堆里把他们的命抢回来的人,和一个把他们的军粮军械漏给蛮子、害他们白白送命的人,孰善孰恶,这些粗豪的汉子们,心里比谁都亮堂。

医者,救的是人命。可在这座被那只黑手蛀空了根基的大营里,他救回的,又何止是人命?

他救回的这一条条命、一颗颗心,这一份份失而复得的指望与信赖,便是他日后掀翻那滩浑水、揪出那只黑手时,最坚实、也最不可撼动的依凭。

人心,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夜深了。

伤兵营里渐渐没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伤者均匀的呼吸和偶尔的呓语。

“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乔装药童的秦英,看着杨胡就着昏黄的油灯,在一张纸上推演军需账目的脉络,轻声道。

“是。”杨胡没有否认,指尖点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赵什长是钉子,中军文书是爪牙。可他们上头那只真正一手遮天的手,藏得太深。硬拼,拼不过;硬掀,掀不动。”

他指尖在那张纸上缓缓移动,从赵什长的名字,移到中军文书的私印,再往那片空白的、属于那只手的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