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水更深(1 / 2)

那一场凶险万分、几乎要倾覆一座边关的药局,到底是化解了。

杨胡用一锅绿豆甘草汤,从内鬼手里,硬生生抢回了一座边关。

而那个递军报、下迷药的中军文书,在事败之后畏罪潜逃,坐实了通敌的罪名。

这一桩以医破敌、揪出内奸爪牙、保全一座边关的大功,再一次,被浓墨重彩的,载入了那递往帅帐的军报。

“随军医官佐杨胡,于蛮族夜袭之夜,识破内奸投毒之计,以药解毒、力挽危局,保全城防、揪出奸细,功在社稷。”

短短一行字,看似轻描淡写,分量却重逾千钧。这是用一座边关的存亡、用满城将士的性命,换来的实打实的军功。

一个二十出头、嘴上没毛的随军郎中,凭着一身医术,在这九死一生的边关,竟一步一步,从一个被人轻视的游方郎中,挣下了连军中宿将都未必有的赫赫功劳。

这军功,是他用一锅锅汤药、一根根银针,从死人堆里、从内鬼的算计里,一点一点换来的。

满营上下,从陈校尉到最末等的伙夫,再没有一个人,敢拿“嘴上没毛”这四个字,去掂量这位年轻医官佐的本事。

当初那些斜眼瞧他、嗤他“战场伤跟治富贵病两码事”的老军医、老行伍,如今提起“杨医官佐”三个字,无不心服口服。

可杨胡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功成的轻松。

“他逃了。”入夜,他对着那张记满线索的草纸,对乔装药童的秦英,沉声道,“那个中军文书,只是一截浮在水面的爪牙。真正攥着线、藏在中军大帐最深处的那只手,眼见事败,断尾求生,弃了他这枚棋子,便又缩了回去,安然无恙。”

他费尽心力,揪出的,终究还只是一截可以随时丢弃的尾巴。

“这些时日查到的桩桩件件,漏的军械、淬毒的箭、烧的粮、雪岭的借刀、今夜的药局,桩桩都是死罪,”杨胡的指尖,在那草纸上重重一划,“都收束向中军大帐那个能号令文书、压下军报、调动军吏的位置。我能看到它的轮廓,却始终,抓不住它的真身。”

秦英清冷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凝重。

“这军营深处的水,比你我想的,还要深。”她缓缓道,“那只手能在中军一手遮天、串起这一桩桩通敌的勾当,绝不是寻常的将官。它背后,怕是还连着更深、更黑的东西。”

更深、更黑的东西。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沉沉地压在了杨胡的心头。

杨胡的心头,掠过那一桩埋藏已久的旧案。秦英奉旨巡边、却被人引蛮设伏,落得个“力战殉国”;镇国公一脉,又是如何在朝堂的倾轧中,一步步被推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切的背后,那只在边关一手遮天的手,那个在朝堂翻云覆雨的影子,是不是,都牵着同一根线?

他还抓不住答案。可他知道,这条揪奸佞、雪沉冤、护边关的路,绝不会就此到头。今夜揪出的这一截爪牙,不过是揭开了那张大网的一角。

这军营深处的水,越往里趟,越是深不见底。

就在两人对着那盘越来越深的死局沉默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营,手里高举着一封插着鸡毛、火漆封口的紧急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