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宝没有拔那颗钉子,而是记住了位置,继续往西南方向搜索。
石板路走了一段就断了,地面重新变成泥土和落叶。他找了好一阵,没再发现脚印——这个人的反侦察意识很强。
但赵家宝前世跟著部队里退下来的老兵学过几招追踪的土办法。脚印找不到,就找別的。
他沿著水溪往下游走。
进山的人总得喝水。水源附近最容易露出马脚。
果然。
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旁边,赵家宝看到了灭掉的火堆痕跡。
灰烬被仔细扒散了,但石头上还有烟燻的黑印子。赵家宝蹲下来拨了拨灰——底下还有余温。不超过一天。
他在火堆周围的草丛里翻了翻。
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个空罐头。
赵家宝拿起来转了转。铁皮罐头,拉环式开口,边缘利索没有锯痕——不是用刀撬的,是原装拉环。
罐头正面印著一行字。
不是中文。
赵家宝把罐头举到有光的地方仔细辨认。
他前世打工时在出口加工厂待过一阵,见过不少洋文標籤。这罐头上的字……是俄文。
他心里“咯噔”一下。
1983年。边境局势不太平。前阵子公社开会还提过一嘴,说上头要求各村加强警惕,防范境外人员渗透。当时赵家宝没往心里去——觉得这种事离万山村十万八千里。
现在一个带俄文標籤的罐头摆在他手里。
火堆不超过一天。脚印是专业的。树上有標记钉。
赵家宝把罐头收进空间里,站起来往四周又看了一圈。
溪水哗哗地流,林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退后了两步,把自己留下的痕跡用脚抹了抹。
浇地的事顾不上了。
赵家宝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他走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串脚印的路线,绕了个大圈从北坡下山。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这个人还在山里。
方向是往西南走的。西南方向再过去二十里地,就是万山村的后山坡。
赵家宝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他得回去。
但回去之后跟谁说报公社报派出所拿什么证据一个空罐头人家问他怎么判断对方是受过训练的,他怎么答——说自己前世在工厂见过俄文
不对。得想个说法。
赵家宝边走边理思路。
罐头是实打实的物证。脚印的事他可以说自己常年在山里跑,认得猎户的步子和不是猎户的步子。至於为什么觉得是境外的——就说罐头上全是洋文,国內买不到这种东西。
这说得通。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確认一件事。
那个人到底走了没有。
赵家宝在山樑上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密林。
林子沉默。什么声音也没有。
赵家宝没再往西南追。
脑子转了几圈,他把方才踩过的脚印用鞋底来回碾了碾,又拽了几把落叶盖上去。
痕跡处理得不算完美,但这一带本来就人跡罕至,问题不大。
往北坡绕的时候他特意多走了一段冤枉路,中途还在溪边蹲了一会儿洗手——把方才翻火堆灰烬时沾上的黑印子搓乾净。
下山的路他走得快,但脑子没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