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营地里火还没有熄。
修士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睁著眼睛。
他睡不著。
鼻樑还在疼,白天被斯科特打过的地方一阵一阵发胀。塞在鼻孔里的布条已经换过一次,可血腥味仍然残在喉咙里。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疼痛让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斯科特,那个懦夫。
修士闭上眼,白天边境线上的画面又一次浮了出来。
魔王站在界桩后面。
魔族士兵在她身后列阵,虫族暗哨藏在地面阴影里,难民躲在营地深处。
那一刻,只要衝过去。
只要圣骑士们衝过去,哪怕全死在那里也足够了。
足够证明魔界心虚,足够证明魔族正在庇护越境居民,足够证明所谓的一切都是异端蛊惑人心的手段。
可斯科特说不越境。
不越境,只观察。
修士睁开眼,眼底全是冷意。
观察能带回什么脚印车轮印
魔族给难民的一碗粥
主教要的不是这些,教廷现在也不需要这些。
教廷需要血,需要足够让所有人重新低头的血。
战败以后教廷的声音变小了。
地方教区的税被王室一层一层截断,財政署的人像苍蝇一样落在帐本上,贵族们开始学会沉默,甚至有些地方的书记官敢当著神父的面要求补交副本。
主教们互相推諉,没有人愿意承认一件事。
教廷正在失去让人害怕的能力。
一个不再让人害怕的教廷,还能让谁低头
修士慢慢坐起来轻轻拿起身边的记录册,册页被风吹开几页,露出白天写下的內容。
供给。
修士盯著这个词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重重写下一行。
魔族拒不交还越境居民,圣光之敌已深入人类之地。
最后一行他写得很慢。
愿女神见证。
墨跡在纸上慢慢渗开。
修士看著那些字忽然觉得心里平静了许多。
他放下笔,从包里取出一柄短匕。
匕首不长,適合藏在袖中,也適合在夜里割开人的喉咙。
他又取出胸前圣徽,接著低头亲吻了一下圣徽。
“愿您宽恕懦弱者。”
他轻声说道。
“也愿您记住赴死之人。”
……
深夜时,教廷营地外的火把只剩几支。
修士披上斗篷从帐篷背面钻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
巡夜的圣骑士从远处经过,没有注意到他。
又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多问。
修士穿过马车后方,绕过堆放乾草和饮水桶的地方,最后从营地边缘低伏著钻进荒地。
他贴著地面走了一段,膝盖和手掌都沾上泥。
魔界营地在远处亮著灯,修士看著那些灯火嘴角扯了一下。
异端总是这样。
他们会把毒药熬成热汤,把锁链偽装成工分,把引诱写成学校。
可只要死几个人,只要死在魔族营地里,所有解释都会失去意义。
魔族说自己保护难民那为什么难民死了
魔族说教廷越境那是谁先藏了人
斯科特说只观察那他就给斯科特一个无法继续观察下去的夜晚。
他不需要活著回去,他只需要几具尸体,几具足以让双方都无法后退的尸体。
修士伏在一处低坡后慢慢向魔界营地靠近。
再往里一点就是难民木屋,那里住著的都是逃荒来的废物。他们最適合死,也最適合被写进记录册。
修士摸到一处木屋后方的阴影里蹲了下来。
屋里有人睡著传出呼吸声,不远处有个孩子半夜醒来似乎想出门解手。
修士握紧匕首看著那扇木门。
只要再近一点,只要等第一个人出来。
……
加雷斯也没有睡,布洛克白天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响。
如果身份暴露我们站在哪一边。
加雷斯睁著眼睛看屋顶,他已经想了很久可还是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已经在那里,只是他还没有把它说出口。
他轻轻坐起来拿起放在身侧的剑。
他看了一眼布洛克,最后没有叫醒他,只是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
营地比白天安静太多,火把在远处晃,巡逻士兵低声交谈,虫族哨兵贴地爬过时只发出沙沙声。
加雷斯想去看看那条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去看,也许只是因为那条路不会问他是谁。
加雷斯朝二號工地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住。
附近的声音不对。
他在这些日子里已经习惯了营地的夜声。
附近有某种声音像是布料擦过木桩。
加雷斯慢慢转头,他发现难民木屋后面有一道影子。
那影子正贴在一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