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牌光滑的金属表面,清晰地反射出了他身后的那面黄铜钥匙墙。而那把标着“404”的钥匙,赫然就挂在第三排的钩子上。
“糟了!”
程序员在看到反射画面的那一瞬间,心脏骤停。
深渊的规则,从来不讲究物理学上的严谨。在规则判定的概念里,“通过镜面反射查看身后的事物”,同样属于“回头看”的范畴。
底线,触发。
就在程序员意识到自己犯错的零点一秒内。
那面挂满钥匙的墙壁上,挂在第三排第四个钩子上的那把“404”黄铜钥匙,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嗡——!”
黄铜钥匙瞬间拉长、变形,眨眼间化作了一根长达两米、生满暗红色铁锈的尖锐长矛。
“噗嗤!”
生锈的长矛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从后方贯穿了程序员的后脑勺,锋利的矛尖从他的眉心处穿透而出,带出一大蓬混合着脑浆的鲜血,直接喷溅在了面前的实木台面上。
长矛去势不减,将程序员的整个身体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前台的红木桌板上。
程序员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死死外凸,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随后,他的尸体就像是冰雪遇到烈火一般,迅速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浓墨,被实木桌面贪婪地吸收殆尽,只留下那根生锈的长矛重新变回了一把带血的黄铜钥匙,当啷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又死一个。
旁边的名媛已经彻底崩溃,跌坐在地上捂着耳朵疯狂尖叫。
陆窈依然站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时针,缓缓指向了午夜三点的位置。
“铃铃铃——!”
前台正中央,那台红色的复古拨号盘座机电话,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刺耳的铃声。
三点整,电话响了。
这是针对夜班前台的最后一次考核。
第三条守则:“凌晨三点整,请接听电话,但绝对不要先开口说话。听到滴水声,立刻挂断。听到咀嚼声,对他说一句“晚安”。”
陆窈没有去管地上崩溃的名媛,她伸出右手,稳稳地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听筒,放在了耳边。
她紧紧闭着嘴唇,将呼吸压到最低,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听筒里,先是一阵死寂。
大约过了三秒钟。
“吧嗒……吧嗒……”
极其清晰的滴水声,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那声音黏腻、沉重,像是浓稠的血液滴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按照守则,听到滴水声,必须立刻挂断电话。
陆窈的手指已经扣在了电话座机的挂断弹簧上,准备直接按下。
然而,就在她准备切断通讯的前一刹那。
“咔嚓……吧唧……咔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被咬碎和血肉被咀嚼的声音,突兀地在滴水声的背景中响了起来。
滴水声和咀嚼声,竟然在同一时间、从同一个听筒里传了出来!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逻辑死锁陷阱。
挂断?那就违背了“听到咀嚼声必须说晚安”的规则。
说晚安?那就违背了“听到滴水声必须立刻挂断”的规则。
无论做哪一种选择,都会立刻触发抹杀机制。
名媛在旁边虽然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但看到陆窈僵持的动作,也能猜到遇到了绝境。
陆窈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规则怪谈最喜欢玩这种自相矛盾的文字游戏。但只要是文字游戏,就一定存在概念上的执行先后顺序。
既然规则要求对咀嚼声说“晚安”,对滴水声执行“挂断”。
那么,就将这两个动作压缩在同一个时间轴的节点上。
陆窈根本没有去试图寻找电话那头的怪物,也没有去破坏座机。她将听筒拉开距离嘴巴大约五厘米的位置。
“晚安。”
两个字从陆窈的口中吐出,声音冷硬、干脆,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就在“安”字的话音刚刚落下,甚至声带的震动还没有完全停止的同一个瞬间。
“啪!”
陆窈的右手以一种狂暴的物理速度,将红色的听筒重重地砸在了座机的挂断弹簧上。
挂断的物理切断声,与她嘴里说出的“晚安”尾音,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先满足了语言触发条件,紧接着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满足了物理切断条件。没有违背任何一条规则,完美地执行了双重指令。
电话那头那个原本准备在陆窈陷入逻辑混乱时发动反噬的恐怖存在,硬生生地被这声干脆利落的“晚安”和粗暴的挂机声给堵死在了电波的另一端。
一阵刺耳的忙音在空气中回荡了几秒,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陆窈松开按在听筒上的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叮!”
收银机经理的抽屉猛地弹开。
“三点已过。夜班结束。”
半空中,淡红色的系统光幕再次亮起。
“逻辑陷阱已被物理执行力完美破解。”
“恭喜完成第三十一个打工副本:黄泉公路客栈。”
“获得打工奖励:绝对万能钥匙。”
“物品等级:稀有级概念道具。”
“说明:一把由无尽执念锻造的黄铜钥匙。使用它,你可以打开任何一扇物理层面或概念层面上被“锁死”的门。”
“备注:限用三次。”
陆窈脱下身上那件暗红色的马甲,随手扔在前台上。
一枚散发着幽光的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