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卢谭兵变(下)(1 / 2)

卢琚出城后的第五日,一条断了桅杆的粮船漂到城西泊地。

船上粮食被搬空了,领船的商人尸体吊在桅杆下,胸前钉着一块木牌。

私输贼粮者,死。

岸上有人认出尸首,失声大哭。

几名原本准备入泊卸粮的船主见了,立即命伙计停船,谁也不肯再往前走。

杨洞潜赶来时,一名粮商已经拦在栈道上。

“杨先生,昨日还叫我们放心运粮,今日便成了这样!船一出广州,你们的兵能护到哪里?”

杨洞潜一时答不上来。

谭弘玘到了。

三千余端州兵顺西江而下,与先前留在广州外围的六百人合在一处。

卢琚也收拢了城外旧营,陆续招来附从军将,水陆兵马已经超过七千。

最先遭殃的便是粮船。

广州城外河道、湖汊交错,舟船行得快,陆上兵马却要沿堤道绕行。

叛军占住几处水口,便能拦截大船,随时登岸劫粮。

李炘遣兵护送过一批粮车,下一日,对方便换了地方下手。

他总共六百殿直,如何护得住四面八方!

更要命的是,刘隐的兵也到了。

三十余条封州兵船停在西面一处水寨,距广州不过一两日水程,旗号打的是迎护薛王,却始终没有向叛军放过一箭。

谭弘玘遣人去问,刘隐只回了一句话。

“某奉朝命护驾,薛王千金之躯,诸君须当保全。”

至于封州兵何时出动,他半个字也没提。

几条向端州军出售粮食的商船经过封州营前,只略作查验,便被放了过去。

谭弘玘得报,终于放下心来,将更多兵马调到广州。

刘隐却又派了人去,告诫两军不得焚烧税场、官仓,更不许伤及薛王。

身旁军将颇为不解。

“卢、谭未必肯听,若真把广州打下来了……”

“所以咱们先在这里驻扎。”

刘隐指着岸上刚卸下的粮械,命他扎牢营寨,又从城中逃来的富户里挑出几人,准其将货物寄在封州营中。

“告诉他们,我愿出兵护城,只是未奉军府委任,进了广州,诸营未必听令,让他们替我向薛王求一道委札。”

他亲口求过一次,李知柔没有答应。

如今城里人自家性命、产业都悬在刀下,还能跟着薛王一起硬撑么?

……

粮船上的尸首被抬入城中时,李知柔正在召见诸营将校与城中大户。

消息一传开,堂上顿时议论起来。

有人请趁封锁未严,先把家眷送走,也有人干脆请薛王移驻封州,等大军来了再图收复。

刘隐的幕客立即上前。

“我家使君已亲领舟师来迎,大王若肯移驾,随时可以登船,广州有各营守卫,料来尚能支撑……”

杨洞潜听不下去了。

“刘使君既来护驾,何不先截住贼人的粮船?”

幕客辩道

“水上敌我难辨,稍有差池,便会激得两军交战。”

“卢、谭已公然举兵,他还怕交战?”

幕客张了张嘴,转而望向李知柔。

李知柔已经命人写好一道军令,令刘隐以本部兵控制西面河道,阻截叛军粮运,军情径报广州。

幕客看了一遍,迟疑道

“诸营若不肯听我家使君调遣……”

“诸营听本王调遣,他若还听朝廷诏命,就先办好此事。”

幕客无言,只得接下。

同坐的一名营使却紧接着开口,本营愿意守城,只请新帅明言,往后不得调走其部,军中将校仍由自己保举。

杨洞潜皱起眉头。

此人没有随卢琚作乱,可也一直闭营自守,显然等的便是今日。

李知柔看向他。

“还请转告营中将士,旧日功劳、官职,本王概不调整!”

“大王,末将手下尚欠三月军饷,弟兄们只怕……”

此前卢琚就已经给城中诸军发了赏赐,哪里还有欠饷?

这分明是趁机胁迫讨赏的辞!

但李知柔却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只是淡淡的道

“我知道尔等的心思,无非是觉得此间危急之下,手里几尺横刀可以待价而沽。”

“这倒也不错,赏赐自不会少尔等的。”

到这里,他却突然言语一肃,猛然道

“但几位需明白一件事。”

“本王身为宗室,历经五朝,活了六十多岁,早就不怕死了。”

“但若是死在此处,死在叛军之中,在座几位,须能经得住秦王殿下的怒火!”

“秦王自起兵以来,凡大百余战,尚未尝败,如今田令孜、陈敬瑄、雷满授首,顾彦晖成擒,赵、成北面称臣,湖南披靡。”

“须知,尔等,已经没多少机会能跟朝廷,跟秦王讨价还价了!”

“只希望,你们能够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营使一怔,还想再,旁边两名军官已经起身领命。

李知柔话得极不客气。

眼下他要依仗这些丘八不假,但是,这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他们不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好好表现。

那等秦王大军一至,他们的待遇,便只能和俘虏看齐了。

眼见旁人先应下,那营使只得跟着拜倒。

李知柔当场命书吏记下各营所领城防,签押发令。

谁已领了哪一处,满堂都看得清楚,旁人再想闭营等价钱,便得先想想叛军退后,军府会如何处置自己。

兵饷定了,粮商却还有话。

方才在码头拦住杨洞潜的叶姓商人站起来,自称能筹出一千石米、十五条内河船,只求军府将城西一处泊地的钱税交他收取一年,作为酬补。

“粮船出了城,随时可能被劫,人总得替同行的人讨些保障。”

李知柔做过度支、盐铁,听完便明白这人的打算。

一处泊地的钱税究竟能收多少,全在收钱的人手里。

等他真派家丁守在那里,往后不管军府换了谁,都得先同叶家商量。

“米与船都照价给钱,关津由官中管。”

“大王,府库里眼下能拿出这许多现钱么?”

“先付三成,余款给官凭,可抵你家此后应纳的钱税,抵足为止。所用船只按程付雇钱,奉令涉险毁损的,查实补偿。”

叶商人还在犹豫,李知柔又指向堂外。

“你的粮在城西,卢琚已经开始抢了。船、粮运进来,官军才能护住,你若还要等,便自己去同卢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