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相依为命的温情,终究抵不过日渐滋生的病态占有。
初代001望着眼前面目清俊、心性扭曲的故人,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撕破所有虚假的过往:“沈砚,你从来不懂何为羁绊。”
“你要的不是并肩的搭档,不是相守的故人。”
“你要的,是一件绝对听话、绝对可控、只属于你一人的展品。”
“我稍有疏离,你便不惜毁我人生、染满鲜血、倾覆整座城市,只为填满你的控制欲。”
“十年相伴,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心饲养的占有。”
这番话,精准刺穿沈砚所有伪装。
他周身骤然泛起彻骨的寒意,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阴翳与疯狂。
“是又如何?”
他抬眼,眸光偏执猩红,坦然承认自己所有的扭曲:“我生于黑暗,无亲无故,一无所有。”
“唯有舞台是我的天地,唯有你是我的唯一。”
“所有人都追捧你的光芒,无人看见幕后的我。所有人都贪恋你的耀眼,无人在意我的付出。”
“我不甘心。”
“我雕琢你、成就你、护你周全数年,凭什么你要属于世人,属于舞台,属于千千万万陌生人?”
“你该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
风卷杂草狂乱摇曳,破败舞台上,两人对峙的身影,映着七年破碎的光阴。
曾经最好的搭档,最亲的故人,如今隔着满身血债、半生骗局、十年孽缘,两两相望,只剩满目疮痍。
初代001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年少温情,彻底寸寸熄灭,化为灰烬。
“所以你布下死局,赌我身死,赌万事归零。”
“你赌赢了七年。”
“但你赌输了结局。”
沈砚定定看着他,轻声道:“我没有输。”
“我等了你七年。”
“我布下所有杀戮,制造所有恐慌,留在所有案发现场的信物,耗尽七年光阴,只为逼你现身,逼你归来。”
“棋局落幕,你回来了,我就没有输。”
他早已不在乎逃亡与否,不在乎牢狱刑罚。
他耗费半生布局,染尽满身罪孽,从头到尾,只为等这一场对峙,等一次重逢。
等他亲手毁掉的完美作品,等他深埋心底的执念故人,亲自站在他面前,与他清算十年恩怨。
陈北安见二人对话落幕,时机已然成熟,抬步上前,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片废墟:
“沈砚,涉嫌故意杀人、蓄意布局、危害公共安全、制造连环恶性案件,证据确凿,即刻逮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侧警员即刻上前,脚步声整齐凌厉,逼近舞台。
沈砚没有反抗,依旧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始终黏在初代001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他看着眼前阔别七年的人,眼底翻涌着疯魔、不甘、眷恋与破碎,轻声呢喃,像告白,也像悼词:
“七年执棋,一念成魔。”
“我毁了所有,只为留住你。”
“可惜……终究留不住风,也留不住你。”
两名刑警上前,利落扣住他的双臂,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紧锁腕间。
清脆的声响,彻底斩断十年羁绊,终结七年迷局。
桎梏加身的那一刻,沈砚终于缓缓移开目光,抬眼望向破晓的天空,天光落在他清隽却苍白的脸上,褪去了所有偏执戾气,只剩无尽荒芜。
所有布局,所有杀戮,所有隐忍,所有执念。
十年相伴旧梦,七年疯魔成殇。
尽数落幕。
他被警员押着转身,走向警车,身姿依旧挺拔,没有半分狼狈,只是周身那股清冷孤绝的气场,彻底归于死寂。
路过初代001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留下最后一句话:
“若有来生,我不做执棋者。”
“只做陪你登台的人。”
风过荒野,吹散低语,也吹散了十年所有纠缠。
车门重重合上,隔绝了所有过往。
警笛声再次响起,穿透晨光,驶离这片承载了年少温柔与半生罪孽的旧马戏团。
荒草依旧摇曳,旧台依旧残破。
只是从此,世间再无那个藏身幕后、执棋控局的沈砚。
也再无那段纯粹热烈、最终腐烂成魔的十年羁绊。
初代001伫立原地,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眼底风起潮落,最后归于一片沉寂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