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依旧继续。
“七年来,你为何每一次作案,都必须携带并遗留红底黑皮高跟鞋?”警员追问核心秘辛,“延续七年的仪式感,最终目的是什么?”
沈砚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干净的掌心,那双手策划过滔天杀局,也曾温柔为少年挑选舞鞋、编排舞台。
“祭奠。”
两个字,沉重落地。
“每一场杀戮,都是我对过往的忏悔,也是我对执念的禁锢。”
“每一次留下那双鞋,都是我在告诉自己——今日所有的罪孽、疯狂、偏执,皆源于那场盛大又遗憾的年少相逢。”
“我用每一桩凶案,铭记我们曾经干净热烈的过往。我用满城风雨的恐慌,困住我快要消散的记忆。”
“七年,二十九场血案,二十九次留存信物。我不是在挑衅警方,我是在等。”
“等他回来。”
“我赌他不会彻底放下过往,赌他听闻连环案与熟悉信物后,一定会归来。我赌他心底,也藏着一段无法割舍的年少羁绊。”
“棋局是我布的,风雨是我造的,满城恐慌是我刻意制造的代价。”
“我不惜染尽满身鲜血,背负千古罪孽,倾覆整座城市,只为逼他现身,逼我的故人,回家。”
所有无解的谜题,此刻全部豁然开朗。
七年悬案,满城动荡,数十条无辜性命。
从来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疯狂。
只是一个孤独到极致的人,用最扭曲、最极端的方式,疯狂挽留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悲,可憎,可叹。
“你可知,因你的偏执,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多少无辜之人枉死?”审讯警员声音冷硬,带着法理的凛然,“一己执念,陪葬众生,你何以为之?”
沈砚轻轻闭上眼,坦然认罪,语气无半分辩驳:
“我知罪。”
“所有罪责,尽数归我。无怨,无辩,无悔。”
“我这一生,前半生孤苦无依,唯他是光;后半生执棋成魔,唯他执念。”
“我欠所有受害者一条命,欠所有破碎家庭一份亏欠,欠世间一份安宁公道。法理昭彰,我罪该万死,甘愿伏法。”
他的认罪坦荡又彻底,没有丝毫狡辩,没有半分侥幸。
七年迷局,层层叠叠的布局,天衣无缝的骗局,终究抵不过法理的公正,抵不过人心的公道。
“唯有一事,我从未后悔。”
他睁眼,眸光澄澈,带着一生无解的痴念。
“我后悔杀戮,后悔造恶,后悔惊扰世间安稳,后悔葬送无数人命。”
“唯独不后悔,遇见你。”
单向玻璃后,初代001的肩头几不可察地一沉。
胸腔里翻涌着十年爱恨,酸涩、悲凉、释然、荒芜,万千情绪交织缠绕,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年少相依的温柔是真,幕后默默的付出是真,极致偏执的偏爱是真,满身血腥的罪孽亦是真。
爱到极致成魔,念到深处成殇。
十年羁绊,半生纠缠,善与恶、温柔与疯狂、付出与毁灭,早已在两人之间交织成解不开的结。
沈砚微微挺直脊背,褪去所有温柔与偏执,只剩尘埃落定的平静。
“所有案件,罪责自负。”
“无漏罪,无隐情,无牵连旁人。”
“七年风雨,满城惊澜,因我而起,今日因我而终。”
“我以余生牢狱,以性命抵罪,偿还世间所有亏欠。”
话音落,他微微侧头,目光穿透冰冷的玻璃,精准落在初代001的位置,轻声吐出最后一句私语,温柔又苍凉,是他留给这人世间最后的告白。
“此生执棋,错爱一生。”
“烬落之时,唯愿你岁岁平安,岁岁自由,从此人间辽阔,再无阴霾,再无……我。”
这句话没有传入审讯录音,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是独属于他们两人,十年纠缠的最终告别。
审讯结束。
铁门开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室内的光影与过往。
沈砚被警员押离审讯室,身姿依旧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半分卑微怯懦。
他的人生,始于黑暗,终于罪孽。
曾借微光渡长夜,终因执念覆余生。
观察室里,众人陆续散去,积压七年的悬案彻底告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压在心底多年的浊气,却无人言语,空气里只剩沉沉的怅然。
包月收起所有卷宗,轻声叹息:“执念成狱,终毁自身。”
顾登望着空旷的审讯室,淡淡开口:“深情是真,罪孽亦是真。法理不恕私情,善恶终有归处。”
唯有初代001依旧伫立窗前,久久未动。
窗外天光大亮,朝阳穿透云层,洒满整座城市,驱散了七年的阴翳与迷雾。
阳光温暖明亮,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沉淀的寒凉。
他终于知晓了所有秘辛,解开了所有心结,却也彻底失去了那个爱他至疯、护他至尽、也毁他至深的故人。
十年旧梦,起于一双红底舞鞋,终于一场满城烬灭。
年少相逢,朝夕相伴,幕后成全,极致占有,决裂逃离,七年隐匿,满城风雨,终局对峙。
爱恨纠缠十年,风雨牵绊半生。
如今,执棋者落子认罪,痴念者放下过往,罪孽尘埃落定,迷雾尽数拨开。
从此,世间再无马戏团的明暗双生,再无七年连环悬案,再无一场以爱为名的滔天祸乱。
红底高跟鞋的秘辛终被封存,十年羁绊彻底归于尘土。
初代001缓缓抬眼,望向澄澈晴朗的天际,眼底所有风起潮落尽数平息,只剩一片通透的安宁。
受害者家属不会原谅,世人亦不会原谅沈砚这个可憎又可恶的凶手。
一切罪行,终将由法律进行判决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