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已经抬起。
常本几乎同时侧身。
砰！
子弹擦过肩膀。
常本还击。
对方闪入管道后方。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交火。
没有废话。
没有自我介绍。
没有一句“你终于来了”。
只有枪声。
常本换弹。
对方突然从另一侧出现。
一脚踢中他的手腕。
枪飞出去。
常本反手抓住对方衣服。
两个人一起撞在墙上。
对方肘击。
常本挡住。
膝撞。
躲开。
下一秒，一把短刃已经出现在对方手里。
常本向后退。
刀尖距离喉咙不到几厘米。
他终于第一次真正看清那张脸。
穆尔·邓肯。
至少。
应该是。
两个人对视。
邓肯没有任何表情。
常本问了一句：
“赫斯特是你杀的？”
邓肯没有回答。
刀再次刺来。
常本侧身。
抓腕。
撞墙。
邓肯力量比他预想中大得多。
反手挣脱。
两个人同时后退。
就在这一瞬间。
林光子的声音突然传来。
“常本！”
“右边！”
常本没有思考。
直接扑向右侧。
几乎同时。
一发子弹从他刚才的位置穿过。
邓肯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把枪。
常本翻滚。
抓起地上的武器。
开火。
邓肯被迫后退。
然后转身就走。
常本再次追上。
……
另一边。
林光子终于突破主系统第一层。
她看见了圣启计划的完整结构。
亚翁城。
三十二万潜在节点。
第一阶段。
情绪同步。
第二阶段。
感官干扰。
第三阶段。
行为指令。
第四阶段……
林光子停住。
第四阶段只有两个字。
覆盖。
她盯着那两个字。
突然明白。
这根本不是一次实验。
他们准备把三十多万人变成同一个神经网络的从属节点。
雷鸣看见她的表情。
“怎么了？”
“我们必须马上关掉。”
“还有六天。”
林光子摇头。
“不。”
她指着系统。
倒计时正在快速变化。
六天。
五天。
四天。
然后直接跳到：
00：29：58。
雷鸣脸色大变。
“他们提前了？”
“是。”
有人启动了紧急圣启程序。
二十九分钟。
林光子立刻开始破解。
雷鸣守在门口。
外面的撞击越来越猛烈。
防护门快撑不住了。
……
常本已经追到地下最深处。
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
穆尔·邓肯停下。
因为前面没有路。
常本也停下。
两个人之间相隔二十米。
这一次。
邓肯没有立即逃。
常本举枪。
“结束了。”
邓肯看着他。
终于开口。
这是常本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比想象中平静。
“你确定？”
常本没有回答。
邓肯慢慢看了一眼周围。
“你们不该来这里。”
“赫斯特也听过这句话？”
邓肯沉默。
常本盯着他。
“他一家人是不是你杀的？”
几秒以后。
邓肯说道：
“是。”
只有一个字。
常本的手指慢慢压紧扳机。
“为什么？”
邓肯没有回答。
常本继续问：
“因为他发现了星核共鸣？”
依然没有回答。
“谁让你杀他？”
邓肯忽然笑了一下。
非常淡。
“你问得太多了。”
然后。
大厅里的灯全部熄灭。
常本立刻开枪。
枪声在黑暗里炸开。
下一秒。
邓肯消失。
……
“操！”
雷鸣一脚踹开冲进控制室的受洗者。
防护门终于被撞破。
越来越多人冲进来。
林光子还在破解。
倒计时：
00：11：43。
“还要多久？”
“别问！”
雷鸣连续开枪。
弹匣空了。
他直接把枪扔出去砸中一个人的脸。
然后拔出手枪。
“我他妈最讨厌别人让我别问！”
左前的文字突然出现。
关闭主能源。
林光子愣了一下。
“不行。”
“主能源关闭会触发备用核心。”
左前又发来一句。
不是关。
炸。
雷鸣看了一眼。
“这主意不错。”
林光子骂道：
“你们两个懂个屁！”
左前继续输入。
备用核心启动需要17秒。
林光子突然停住。
她明白了。
主能源毁掉。
备用核心重新启动需要十七秒。
十七秒。
整个星核网络会完全断开。
足够她趁重新握手的时候插入自己的权限。
林光子抬头。
“雷鸣！”
“干嘛？”
“主能源在哪？”
雷鸣看地图。
“
“炸掉！”
雷鸣笑了。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
倒计时。
00：03：17。
雷鸣终于冲到能源室。
他把仅剩的三枚爆破装置全部安装在主线路上。
“光子。”
“准备好了。”
“我炸了。”
“等。”
“还等？”
“等！”
林光子盯着网络。
倒计时：
00：01：04。
00：00：43。
00：00：31。
她突然喊：
“现在！”
雷鸣按下引爆。
轰！
整座地下设施猛然震动。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中央设备停止运转。
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受洗者几乎在同一瞬间倒下。
整个世界安静了。
备用能源开始启动。
十七。
十六。
十五。
林光子的手指几乎变成残影。
十二。
十一。
十。
她强行插入主协议。
七。
六。
五。
权限验证。
失败。
再次提交。
三。
二。
权限通过。
一。
备用能源重新启动。
灯亮。
林光子死死盯着屏幕。
圣启倒计时停在：
00：00：07。
没有继续。
她没有庆祝。
立即执行第二条指令。
删除中央控制权限。
第三条。
切断所有外部神经节点。
第四条。
锁死星核共鸣协议。
系统疯狂弹出警告。
林光子全部无视。
最后。
她按下确认。
整个巨大的地下设备发出一阵越来越低沉的嗡鸣。
随后彻底安静。
星核共鸣。
停止。
……
常本从黑暗中重新睁开眼。
应急灯亮起。
圆形大厅里已经没人。
邓肯又消失了。
林光子的声音传来。
“圣启停了。”
常本没有回应。
“常本？”
“我在。”
“邓肯呢？”
常本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跑了。”
通讯里沉默两秒。
林光子说道：
“不。”
“什么？”
“他还在。”
她刚刚接管了整个设施。
所有门。
所有通道。
所有传感器。
全部属于她。
地图上。
一个微弱的武器特征再次闪现。
林光子的机械义眼慢慢收缩。
“这次你跑不了了。”
她把坐标发给常本。
地下六层。
废弃货运通道。
常本转身。
开始奔跑。
雷鸣也收到坐标。
从另一侧赶去。
甚至躺在医院里的左前也看见那个不断移动的红点。
三个人。
三个方向。
逐渐合拢。
邓肯还在移动。
很快。
但是出口一个接一个关闭。
第一条路线被林光子封死。
第二条。
第三条。
邓肯改变方向。
雷鸣已经从那里出现。
两人隔着通道同时开枪。
邓肯退回去。
另一侧。
常本到了。
这一次没有城市。
没有人群。
没有列车。
没有可以消失的网络。
只有越来越狭窄的地下通道。
最后。
邓肯停下。
前方是封死的货运闸门。
身后。
常本举着枪。
左侧通道。
雷鸣出现。
林光子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所有出口已经关闭。”
邓肯慢慢转过身。
常本终于完整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传奇杀手应该拥有的狰狞。
没有疯狂。
没有宗教狂热。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
普通到如果走进人群，可能没有任何人会再看第二眼。
也正因为如此。
他才能成为影子。
常本走近。
“穆尔·邓肯。”
对方没有否认。
雷鸣举枪。
“赫斯特一家。”
邓肯看向他。
雷鸣的眼睛已经红了。
“你还记得吗？”
邓肯沉默片刻。
“记得。”
雷鸣向前一步。
“为什么连他的家人都不放过？”
邓肯没有回答。
雷鸣几乎想直接扣动扳机。
常本伸手拦住。
“活的。”
雷鸣死死盯着邓肯。
最终没有开枪。
邓肯忽然说道：
“你们觉得赢了？”
常本看着他。
“至少今天是。”
邓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把手中的枪扔在地上。
常本没有放松。
“跪下。”
邓肯照做。
雷鸣走过去。
拘束器锁住双手。
又加了一层神经抑制装置。
直到这一刻。
雷鸣仍然不敢相信。
这个让他们追了半年的人。
这个杀死赫斯特一家的人。
这个在亚翁城里几乎像幽灵一样存在的人。
终于真正跪在他们面前。
林光子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
医院里。
左前也看着。
他慢慢在终端输入几个字。
抓到了？
林光子回复。
抓到了。
左前盯着这三个字。
很久。
随后输入：
长得帅吗？
林光子看着屏幕。
第一次真正笑了出来。
她回复：
比你差。
左前满意地闭上眼睛。
……
三天后。
亚翁政府宣布在南区破获一起大规模非法人体实验案件。
无极星照会在亚翁城的多个据点遭到突袭。
大量实验资料被查封。
超过两百名受洗者得到救治。
裂焰帮与星照会之间的资金往来被曝光。
数名政府官员和警界人员接受调查。
全民身体改造推广计划被紧急暂停。
官方没有公布“星核共鸣”的全部内容。
林光子也没有把所有数据交出去。
她只释放了足够让整个计划无法继续的部分。
剩下的东西，被她加密保存。
因为她很清楚。
有些技术一旦公开，并不会因为坏人失败就自动变成安全的东西。
赫斯特·卡普兰一家遇害案重新立案。
穆尔·邓肯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雷鸣的旧案也开始重新调查。
但雷鸣没有回警局。
至少暂时没有。
……
一个星期后。
亚翁中央医疗中心。
左前终于可以下床。
他的下颌已经完成第一阶段重建。
医生给他安装了临时人工骨架。
说话依然困难。
所以大部分时候，他还是用终端打字。
雷鸣来看他。
左前第一句话是：
我的赏金呢？
雷鸣看着屏幕。
“你醒过来第一件事就问钱？”
左前点头。
“你差点死。”
继续点头。
“你这辈子是不是只认钱？”
左前输入：
还有女人。
雷鸣差点把水果砸过去。
常本和林光子随后进来。
左前立刻看向常本。
常本把一个账户界面放到他面前。
S级悬赏任务。
状态：
完成。
左前看了几秒。
然后慢慢笑起来。
因为下颌还不能大幅活动，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古怪。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满意。
雷鸣靠在窗边。
“所以你们准备走了？”
常本点头。
“任务结束。”
“去哪？”
“还不知道。”
左前输入：
哪里钱多去哪里。
雷鸣看向林光子。
“你也跟这两个疯子继续混？”
林光子淡淡说道：
“至少他们按时分钱。”
雷鸣笑了一声。
然后看向窗外。
亚翁城仍然和他们刚来的时候一样。
灯火辉煌。
拥挤。
嘈杂。
没人会知道，就在几天以前，这座城市距离一场覆盖数十万人的神经控制实验只有七秒。
雷鸣忽然说道：
“赫斯特如果知道，应该会满意。”
没人回答。
有些名字不需要回答。
……
两天后。
常本、左前、林光子离开亚翁。
登船之前。
左前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
然后在终端输入一句：
半年。
常本看见。
“什么？”
左前继续。
追了半年。
最后还是抓到了。
林光子说道：
“严格来说，是我抓到的。”
左前立即输入：
没有我挨枪你抓得到？
林光子冷冷看他。
“要不要我把你新的下巴拆掉？”
左前赶紧把终端收起来。
常本笑着摇头。
三个人走进登船通道。
舱门缓缓关闭。
亚翁卫星城逐渐远去。
……
与此同时。
亚翁最高安全等级拘留中心。
地下十七层。
穆尔·邓肯独自坐在拘留室里。
没有窗。
没有终端。
没有任何可以连接外部网络的设备。
他的双手被神经拘束器固定。
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守在外面。
监控系统同时由三套完全独立的人工智能负责。
理论上。
没有任何人能够从这里消失。
凌晨两点十七分。
监控画面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干扰。
只有零点零三秒。
值班人员没有注意。
因为系统没有报警。
两点十八分。
一切正常。
两点十九分。
一切正常。
直到两点二十三分。
一名警卫无意中看向监控。
他愣住。
画面里。
拘留室是空的。
警报瞬间响彻整个地下区域。
所有通道封锁。
所有人员进入最高戒备。
四名警卫冲进拘留室。
里面没有人。
神经拘束器还在。
锁着。
没有损坏。
没有被破解。
甚至仍然保持着闭合状态。
地面没有血迹。
墙壁没有破坏。
通风系统没有异常。
没有任何逃离痕迹。
就像那个坐在这里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负责案件的警员赶到以后，调取全部监控。
他们把录像一帧一帧倒回。
最终。
找到那零点零三秒。
画面闪烁。
穆尔·邓肯还坐在那里。
下一帧。
影像扭曲。
再下一帧。
椅子空了。
仅此而已。
……
三天后。
正在前往下一座卫星城的飞船上。
林光子收到了一条没有来源的信息。
没有发送地址。
没有路径。
没有任何网络记录。
只有一句话。
她看了很久。
常本注意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
林光子没有回答。
她把屏幕转过去。
上面只有六个字。
你们抓住了影子。
左前也凑过来看。
他沉默几秒。
然后缓慢输入：
操。
常本看着那句话。
许久。
他走到舷窗旁。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远处。
亚翁已经只剩下一颗微弱的光点。
他们追了穆尔·邓肯半年。
见过他。
追上过他。
和他交过手。
甚至亲手给他戴上拘束器。
可直到这一刻。
常本突然意识到。
他们或许依旧不了解这个人。
不知道他真正来自哪里。
不知道他为什么加入无极星照会。
不知道赫斯特究竟发现了多少秘密。
更不知道一个被完全隔绝在最高安全等级拘留室里的人，究竟是怎样凭空消失的。
林光子关闭信息。
左前靠回座位。
常本依旧看着舷窗外。
星界辽阔。
无数卫星城散落在人类文明的疆域里。
有些地方灯火通明。
有些地方永远藏在行星的阴影之下。
而影子这种东西。
从来不需要拥有自己的光。
只要还有光存在。
它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