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杨严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杨父收回颤抖的手,自己却先哭了出来。
他蹲在地上,抱头大哭,声音里全是底层小人物的绝望与卑微:“鱼死网破?你拿什么跟人家网破?人家是铁网,你是烂鱼!杨严啊,你爹这辈子没用,年轻时候做生意败光了家底,让你跟你妈受尽了白眼!我砸锅卖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拿出了三十五万给你换了这个编制,我图什么啊?!”
杨严站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心里却冷得像冰。他看着哭得浑身抖动的老父亲,一言不发。
“我图你有个稳定工作,图你以后能堂堂正正做人,不用跟老子一样在地里刨食!”杨父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里全是哀求,“爸求你了,咱们不斗了,行不行?明天跟爸去给黄部长磕头,咱们认错,咱们把工作保住……”
“不可能。”杨严别过脸,语气决绝,“我绝不认错。材料我已经备份了,明早八点半,我准时去纪委。”
杨父的哭声骤然停止。
他看着油盐不进的儿子,眼神里的哀求渐渐变成了极致的崩溃。
“好……好啊……”
杨父缓缓站起身来,眼神空洞得可怕。他走到窗边,看着四楼窗外的街景,突然一把拉开窗户,半个身体直接探了出去!
“爸!你干什么?!”杨严脸色大变,猛地向前一步。
“你别过来!”杨父厉声尖叫,脚踩在窗台上,脸色惨白如纸,“杨严,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或者明天敢去纪委,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去!”
“爸!你别发疯!”杨严眼眶崩裂,大声吼道,“是他们欺负人!是他们在犯法!”
“老子不管谁犯法!老子只知道你要把我逼死!”杨父对着窗外大哭,“你妈天天吃药,我要是死了,你看她能不能活!咱们一家三口,今天就死在这儿,给你那点可怜的尊严陪葬!”
深夜的风吹进房间,扬起地上的碎纸屑。
杨严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悬在窗台上的父亲,看着那个一辈子懦弱、逢人就低头哈腰、为了自己能进体制向别人跪叩的老人。
他蓄积了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鱼死网破的决心、所有的反抗意志,在这一刻,被至亲的生命和眼泪,砸得粉碎。
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干。杨严慢慢放下了手,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老人在窗前绝望的喘息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