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在这浩瀚剑意之中沉了下去，像一粒微尘坠入无垠星海。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可就在那绝对的无之中，忽然有了一点什么。

那是一道剑痕。

极细极浅，仿佛稚子持木枝在沙地上随意划出的一道线。

可叶林的意识刚一触及，那剑痕骤然放大，铺天盖地，化作一柄横贯虚空的巨剑。

剑身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纹饰，甚至连锋刃都看不出。

可它的存在本身，就比一切锋芒更加锋锐。

叶林发现自己正站在这柄巨剑的剑脊之上。

脚下的金属传来冰凉温润的触感，像是抚摸过亿万年的寒铁。

他低头看去，剑身上映出他的倒影。

可那倒影之中，他的双眼是两柄小剑，他的发丝是飘摇的剑气，他的骨骼是剑胎的雏形。

“此乃剑道之始。“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空茫浩渺，分不清是那六十道身影中的哪一个。

又或者，是六十个声音叠合在一起，又分解成无数细碎的剑鸣。

“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万物皆在一团无明之中。”

“那时候没有剑，没有道，没有修行者，直到第一道裂-缝出现。“

叶林脚下的巨剑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见剑身两侧的无尽虚空开始龟裂，亿万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每一道裂纹深处，都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道裂-缝，便是第一道剑痕。”

“它劈开了混沌，分出了清浊，定下了阴阳，从此，有了天，有了地，有了万物。“

裂纹之中涌出的白光汇聚成河，在叶林周身盘旋流淌。

他伸手去触碰，指尖甫一接触，整条光河便倒灌入他的身体。

疼痛。

难以言喻的疼痛。

那不是肉身的痛，而是意识最深处的某种东西被强行撬开、撕-裂、重塑。

叶林感觉自己像一块粗粝的铁矿石，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之中。

火焰从四面八方烧灼而来，那些火焰却又是剑的形状。

细长的火舌如剑刃舞动，每一次舔-舐他的意识体，都将他身上某种浑浊、沉重的东西剥离一层。

他看见自己的外壳在剥落。

那些是修行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杂质。

是疑惑，是犹豫，是对力量的贪婪，是对生死的不安。

它们一层层地褪去，如蛇蜕旧皮，如铁去锈斑。

而藏在最深处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道剑光。

极小极弱，如风中残烛。

可它就是叶林自己，是他所有修行生涯中，第一次握剑时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清明。

“找到了。“

六十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欣慰，带着沧桑，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激动。

“道主最初的剑心，还在，虽蒙尘亿万载，虽历轮回千百世，它还在。“

“我就知道，道主是不会陨落，也不会沉寂，更不会消失的。”

那簇微弱的剑光忽然暴涨。

叶林感觉自己的意识体被什么东西猛然拉升，向上、向上、再向上，穿透一层又一层虚空，如逆流而上的舟，破开万千重浪。

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那不是叶林这一世的过去，而是更深处的、更古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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