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千语千寻(5)(1 / 2)

三辆黑色迈巴赫在前面开道,后面还跟着三辆奔驰大保驾护航。林怀恩保姆车被夹在车队中间,架势就像是出访的政要一样,沿着海湾一路驶向中环。

车窗外的景色从海天一色变成了高楼林立的钢筋森林。没多久,那栋被巨型海报包裹的大厦就出现在视野里,像霓虹中的海市蜃楼,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车队停在入口时,李千语看到了大门上那几个鎏金大字——“暖暖公园”,她愣了一秒,忍不住飙出了一声很温柔的国骂“c~~”,她看向坐在一旁的林怀恩,“哟~哟~这一下霸总行为真的具象化了.……居然一整座公园你都能以徐睿仪的名命名?”

李千寻也凑到车窗那边看了过去,“这么夸张的吗?林怀恩?”她转头看他,“公园的名字改就改?”

“这也没什么吧?”林怀恩耸了耸肩,语气随意,“暖暖公园这个名字多好?比以前那个什么荷里活公园不好听多了吗?”

“豪庭豪庭.……那还有比暖暖更好听的名字吗?是吧?”

两姐妹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一段被精心编排过的和声。

林怀恩嘴角微微翘起,和两姐妹话的感觉有点微妙。李千语和李千寻确实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不是像徐睿仪或者蒋书韵那种让人惊艳的美,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的放松舒服。特别是她们还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那种轻松愉悦的感觉属实是超级加倍。

车队驶入公园,沿着林间径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上西楼的正门前。那栋楼藏在层层叠叠的树荫的背后,像一个被遗忘在角里的秘密。

黑超特警们先下了车,动作整齐划一,像按了同一个开关。他们在周围围成一圈,面无表情,目光警惕,已经完全褪去了B社会的影子,有种经济萧条下的社畜严肃感。

阮俊杰从驾驶座跳下来,在他这边拉开车门。另一侧,郭世豪几乎同时把另一扇门拉开。

林怀恩先下了车,等她们绕了过来,便转身看向正门,那扇门后面,现在是一片灰扑扑的工地,而躲藏在巨型海报后面的大楼则灰一块白一块,就像是水泥色的黑白像素,毫无美感可言。

他走到了大门的台阶下方,大厅里还堆积着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墙上全是灼烧后的斑驳。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跟随而来的两姐妹,“这里曾经是香岛最豪奢的销金窟,相当于迪拜的帆船酒店。只不过没有帆船酒店那么出名而已。”

“那被烧掉,实在可惜了。”李千语。

“也没什么可惜的,”他笑了一下,笑容如一阵微风从水面上掠过,“不过是资本主义的享乐巢穴罢了。”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倒是可以带你们重新感受一下,那种极致的、享乐主义的、奢靡之风的辉煌时刻。”

“不会像刚才在望潮山庄那样吓人吧?”李千语心有余悸的玩笑道。

“我觉应该不会。”他看着她们,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要感受一下吗?”

“你懂的……”李千寻冲他眨了眨眼睛,“来都来了。”

“那就闭一下眼睛。”林怀恩转过身,面朝那扇门,“从这里开始。”

李千语和李千寻对视一眼,同时闭上了眼睛。

“一……二.……三.……”他低声吟诵,仿佛魔术师在舞台上念的咒语。随后他打了个响指,“啪”的脆响在夜风里清脆地炸开。

“K,睁开眼睛吧。”

李千语和李千寻睁开眼睛,“哇哦——”那声惊叹又是同时从两张嘴里溢出来的。

刚才还是灰败工地的上西楼,此刻却像是被谁用香槟浇灌过的香槟塔,整座楼都闪亮了起来,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炫目的彩灯从楼顶倾泻而下,仿佛一道发光的瀑布,在夜色里蒸腾着虚浮的热气。大门的侧面立起一株十几米高的圣诞树,挂满了炫彩的礼物与亮闪闪的装饰,缓缓地、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一遍又一遍唱着那首《JnlBll》。即便这首歌所有人都听过一万遍,却在这夜里觉它从未如此理所当然。

一个巨大的圣诞老人正趴在那玻璃幕墙上,红白相间的衣袍被灯光映近乎刺目,仿佛一个温柔的、商业化的神祇俯视着众生。他的麋鹿与雪橇在半空中盘旋,拖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迹,像梦游者眼中的流星。

“实在是太真实了……”李千语左顾右盼着低语,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让她的表情变恍惚紧张,就像是误入了异世界的来客,“简直叫人不敢相信.……林怀恩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李千寻侧头看着立在大厅中央那匹钻石独角兽,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冰凉的,细腻的质感从皮肤传进大脑,真的不像话。

“完全就不像是幻觉.……”李千寻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要是做成游戏,那该多棒?”

“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的。”林怀恩指了指正走向电梯间的两个人影,“看,那就是我。”

李千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却先看到了“他”旁边的黎见月,“啊~旁边那个女人好漂亮啊?”

“那是上西楼的总裁。”他回答道。

三个人跟着两个虚幻的影子走进电梯,数字从1跳到66,接着去了黎见月的舞蹈室。在那里,他的幻影换上了一身“劫烬红莲绛霄帔”。

“有点帅哦,林怀恩同学.……”

两姐妹的感叹声又是同时响起,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字句和语气完全同步的。

林怀恩笑了笑:“这套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却是道教至宝‘劫烬红莲绛霄帔’,是可以锁住我能量输出的法器.……”

“啊?”李千寻掩了下唇,看向了一旁的黎见月,“那这个女人是反派咯?我还以为她是好人呢?”

“我觉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好人或者坏人,只有对自己好,或者对自己不好的人……”

李千寻蹙眉,“所以这个女人后面还能洗白是吧?”

他笑,“也不算是洗白吧。”他跟上了自己和黎见月的幻影,“跟上吧。”

三个人跟着幻影再次进入了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从66跳到99。

叮。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长,灯光很暗,暗像是故意不想让你看清楚墙上那些浓墨重彩的画。画上的人都在飞舞,或狰狞,或肃穆,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走廊入口有两尊铜像,关羽和赵云,守护着一扇金属门,对开的,中间有一个浮雕,红色的三角形,上面压着一个金色的三菱叶片。

穿着全屏蔽头盔就像是来自未来的战士打开了金属门,亮出了一间昏暗的房间。房间里只有四盏绿色灯罩的台灯亮着,照着中间一张雕花的桥牌桌。四个一看就是那种终极反派的人物坐在桌边。

他和黎见月的幻影走了过去,黎见月开口话,四个人没有抬头,等一局牌打完,才同时抬起眼睛,那目光不是看人的目光,是在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不知道值多少钱的东西。

然后四个倨傲的人开始话。的话很多,很碎,但每一句都像一颗子弹,从那些微笑的嘴里射出来。

“曹丙翰跑到了加拿大,一家人都被打死了。”

“守规矩是好事。”

“你需要的不只是资本和天赋,你需要一个‘身份’。”

“加入我们天地会。”

林怀恩的幻影站在那里,就像是快被语言烧焦的废柴,但这根废柴话却硬气极了,“如果我拒绝呢?”

他出这句话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那四个人没有生气,他们只是看着他,像四个医生看着一个拒绝手术的病人。那种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遗憾。

“后生仔,喜欢看新闻吗?媒体能给你颁发皇冠,也能为你套上绞索。当然这只是一种预测,你不必当真。”

“你拒绝的不是我们,是这张牌桌本身。离开了牌桌的玩家,手里的牌再好,也只是一堆废纸。”

“单干?面对文家?那你就是举着火炬闯火药库,壮烈,但蠢透了。”

林怀恩站在那里,站在那四盏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安静了好一会,突然的了一句话,声音不算大,但在那个安静的、充满檀香和金钱味道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钉子上。

“我需要公平。”

“阿月,送林去房间吧。你安排一下,该给的钱给了,让他拿钱走人。”

门关上了。

走廊很暗。黎见月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快,快像是在逃。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抓住林怀恩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西装布料里。“你是不是觉你这样很酷?”她的声音很低,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不,”林怀恩,“这和酷不酷没有关系。我就是觉我应该这样做而已。”

“你这样做是在……玩火……”

然后林怀恩笑了,“黎阿姨,你知道那是什么,我更知道。那是一个我一旦进去,就再也无法保持自我的笼子。就像你一样。”

黎见月的手松开了,“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三个人寂静无声的跟随着两个幻影走到一尊千手观音像面前。观音很高,脸在阴影里,半虚着眼睑,嘴角带着一种很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这笑容无关慈悲,而是慈悲过了头之后的嘲讽,是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

“走到尽头,推门进去。”黎见月,她没有看林怀恩,她盯着甬道深处那片浓化不开的黑暗,“那个人在里面等你。”

三个人跟随着林怀恩幻影的视线看到了甬道尽头的那扇门,一扇朱红色的门,很高,高像一座山。那大门隆隆打开,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要把人捏爆,黑暗也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有巨大质量的,能把你压扁的黑暗。

李千语和李千寻同时打了个寒颤,一左一右情不自禁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挽住了他。

“好恐怖,好压抑,我要是你我当时就吓死在这里了。”李千语颤抖着低语,这声音仿佛是吐息,像是害怕惊动黑暗中躲藏着的什么人。

“确实太吓人了.……我从来都不怕看鬼片的.……”李千寻滚动喉头,“但这的确太可怕了,就像是……就像是.……《鬼吹灯》里的什么可怕鬼魂的墓穴……”

他笑了一下,那弯起的唇角在冰冷的脸上就像是一吹即逝的烛火,“的确就是墓穴。”

李千语和李千寻贴着他,跟着他向前走,跨入了那高高的门槛,进入了那无比巨大的红色山门。两侧冒出了半人高的陶罐,陶罐里跳动着蓝色的冷焰,连成一条窄路,通向更深的黑暗。而在更深远的两侧,伫立着高耸入云的金属神像,那些表情狞厉的神像低头俯瞰着他们,似乎随时会抬脚将他们踩成肉泥,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路的尽头是一座祭坛,金属的,一圈一圈的齿轮堆叠上去。祭坛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冥合。

李千语和李千寻同时屏住了呼吸,整个身体几乎全倚靠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