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白夜迷途(3)(1 / 2)

“我能……穿上我的衣服了吗?”唐元斌的声音沙哑,粗糙的仿佛是砂纸摩擦声带发出来的声响。他没有看青龙的眼睛,目光在地面上那堆凌乱的衣物上,唐装、T恤、裤子.……它们散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像一具被剥下来的人形皮囊。

“当然可以,尊敬的唐老板。”青龙的笑容没有变,但声音里多了一种怪的温度,像是慈祥的长辈在原谅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他弯下腰,一路捡起那些衣物,抖了抖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亲手披在唐元斌肩上,动作甚至带着几分体贴。

“谢谢。”唐元斌垂着脑袋回答道。

“我们之间不该这么生疏的,唐老板。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变距离越来越远?是从你背弃了你的理想开始的嘛?”青龙的语气忽然变沉重,仿佛失望的导师在训斥曾经最看好的学生,“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是金钱腐蚀了你的灵魂?还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你忘却了哪些曾经?你难道已经忘记了当初你跪在文府长的面前,哭着求他救救你孩子时的模样?你应该好好回忆一下,当初我们为什么会走在一起。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伸出了手?是谁给了你机会?而现在你居然做出了背叛文府长的事情?”

唐元斌抬起头,注视着青龙想要解释什么,但看到青龙脸上玩味的笑容,他又低下头,轻声道:“我错了。”

青龙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点了点头,“我总觉疼痛和死亡这种事情是无足轻重的。又或者,有时候它不是惩罚,而是奖赏,一种让人重新看清自己的奖赏。所以,我们换个方式……”他停顿了一下,蹲了下来,和唐元斌平视,“我不愿意用肮脏的语言来威胁你,唐老板。那太低级了,不符合我的审美。你的二儿子在圣安德鲁学院,对吧?”

唐元斌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指僵在唐装的扣子上,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定住。

“你知道的,唐老板,我不是那种用生命来威胁人的魔鬼。这种事太低级,太没有诗意。况且,文府长也不许我们,对自己人露出獠牙。但你清楚一件事,没有我们的手护着,你的儿子,也许会慢慢变成你最厌恶的彩虹男孩.……”

唐元斌的脸从苍白变成了死灰,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你究竟在什么?你就是个疯子!”他的声音破碎了,变成一种愤怒和无奈的混合体,“别对我的孩子做这种事!”

“我了,我不是那种魔鬼,唐老板。”青龙伸手,轻轻拍了拍唐元斌的肩膀,“你自己要把家人送到那连乌鸦都厌恶的地方。唐老板,那不是保护,那是你对神乐府……最隐晦、最肮脏、最不可饶恕的不信任。”

“我……”

“记出你的台词。”青龙的声音像是在提醒一个忘词的演员。

唐元斌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旋转,正面朝向青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嘴唇发紫,眼睛瞪大大的。

“你……你能不能放过他们……”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出来的,“他们还只是孩子……”

“我对他们,没有兴趣。”青龙摇了摇头,语气真诚,“但前提是,唐老板,你不要妄想,带他们脱离我的视线。你要记住,申海是属于我的夜晚。只要监狱里的邱传楷,什么都不。只要他开口,大家就能各自安好。”

青龙每一个词,唐元斌的身体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次。

“你啊……自身不过是风雨飘摇的烛火,却还要照亮别人的路。于私,我敬佩你这具腐烂世界里的仁义。但于公,我是一堵墙,不不挡在你那可贵的愚蠢前面。请原谅我,在这个连善意都称重出售的时代,我不不做一个让你厌恶的、清醒的人。”

唐元斌的皮肤起伏,肌肉痉挛,仿佛皮肤,从他的腹部开始,缓缓地、蜿蜒地向上爬行。那条“蛇”经过的地方,皮肤鼓起一道明显的隆起,像是怀孕初期的胎动,但更加扭曲、更加骇人。它爬过唐元斌的肋骨,爬过他的胸肌,爬向他的锁骨,然后转向,又沿着脊柱的方向往下游去。

唐元斌的惨嚎在地下室里炸开了,声音似乎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肉体被撕裂时才有的高频振动。那声音撞在水泥墙上,又弹回来,和新的惨叫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立体声。

青龙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唐元斌的身体猛地停住了颤抖,像一台被突然关掉的机器。他悬浮在半空中,浑身冷汗,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祈祷。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唐老板,告诉邱霜迟,去接近那个林怀恩,他有办法让她见到她爸爸。只要她能告诉她爸爸,不要乱话,天迟早会亮的。”

青龙的身形在摇晃的电子灯里逐渐变淡,仿佛影子退出聚光灯的囚笼。几个呼吸间,地上的八卦法阵消失不见,他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光还在那里,空荡荡地,照着谁也不在的地方。

青龙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电梯口,地下室的气氛猛然间就松弛了下来。

唐元斌瘫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像刚刚才跑完了五千米马拉松的业余选手。他花了很长时间休息,又花了很长时间把衣服穿好。才颤颤巍巍起身,走到电梯边,从摆在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又一瘸一拐地走到邱霜迟身边,拧开瓶盖,随后他把水倒在她脸上。

水流不大,细细的一线,从瓶口淌下来,在邱霜迟的额头上,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流,淌过嘴唇,淌过下巴,在她的领口和地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邱霜迟猛烈的咳嗽了两声,睫毛猛地一颤,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她的假发歪在一边,露出里装满了精心调配的惊慌:“唐叔叔……发生了什么?”

唐元斌没有立刻回答,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着邱霜迟,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迟,下次不要再玩这种聪明。”

邱霜迟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她取下歪倒的假发,仿佛是在掩饰什么惊慌,“唐叔叔,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现在谁也不敢相信。更何况你还那种怪的话……”

“我只能这样。”唐元斌的声音没有起伏,“只要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秘密可言。”

邱霜迟缄默了几秒,像是做错了事的下属,局促的道:“对不起,唐叔叔。我不该不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