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清晨的早安是从两声惊声尖叫开始的。
尖叫其实不太恰当,实际上更像是意外的娇嗔,百转千回缠缠绕绕,让人听了脑回路都会多几层的那种。
林怀恩正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刷牙,洗手间是开放式的,只要不正对着镜子立在前面的窄镜,就能将整个卧室一览无余。
最初他还无法领会这种设计的奥妙之处,但这一秒,他不需要打开上帝视角,就能亲眼看见床上的许乘歌和宁雪芙正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姿势抱在一起。
宁雪芙侧躺着,一条腿搭在许乘歌腰上,脑袋埋在许乘歌的颈窝里,那只手还紧紧的和许乘歌的右手十指紧扣在一起,那姿势活像一只抱着桉树不肯撒手的考拉。
许乘歌则仰面躺着,被宁雪芙压整个人陷进了松软的大床里一些,如同陷在雪地中,她一只手已经穿过了宁雪芙的脖颈,搂着她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和宁雪芙十指紧扣,就在自己睡衣的下摆里面,两个人的手都搁在她袒露着的如雪腹上。
虽然两个人的表情都很震惊,但动作却明了她们在睡梦中是多么投入,多么深情,多么的毫无保留,结果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师尊和偶像,而是那个互相阴阳的情敌。
代入男人视角,那就跟旮旯更木你以为你正和你心爱的女主大被同眠,结果醒来,怀里抱着的却是敌方黄毛那么惊悚。
林怀恩稍稍偏头,嘴角还挂着一坨白色牙膏泡沫,姿态松弛中带着一种看完整场戏之后的满足感:“怎么了?对你们姐妹关系这么好感到意外吗?”
正四目相对情意缠绵的许乘歌和宁雪芙同时回过神来,表情从迷糊到困惑到震惊再到某种复杂的羞耻,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一套完整的情绪切换。然后两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同时弹开,各自退到枕头的两侧,睡衣凌乱,头发蓬松,脸颊绯红,眼神躲闪,那画面简直像是被正室当场捉住的三和四在互相确认对方昨晚有没有越线。
许乘歌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摆,咳嗽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我们.……我们怎么会抱在一起的?”
林怀恩把牙刷换到另一边嘴角,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你抱着的是我吧?”
许乘歌嘟了嘟嘴,没话。
宁雪芙也坐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挡住那片歪歪斜斜的领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肌肤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脸颊还是红的,但开口时语气里那种坦荡的粉丝精神又回来了,甚至还带着一丝被现实打了脸之后及时止损的从容:“我还怎么手感不对,我晚上明明抱着的是一个坚硬可靠的胸膛,怎么早上一醒来就变成了笼汤包。”
许乘歌瞪了瞪眼睛,挺了挺胸,“谁呢你?迪迦,在我大乂面前还不跪下叫姐姐?”
宁雪芙没有被她这句话压回去,她把散的发丝往耳后一撩,打量了一下许乘歌,下巴微扬,眼神轻蔑,“喔齁齁齁齁……!大乂了不起啊?宗门圣女了不起啊?你都不好好孝敬师尊,白长了这么好的底子。暴殄天物你懂不懂?持有资源不开发,这叫产能浪费!”
林怀恩头皮发麻,差点把嘴里的漱口水喷出去,他强行憋了一下,才把水吐在台盆里面,无奈的开口道:“你们又在聊什么鬼畜话题?别太放肆了啊!?”他,“要不然就取消集宿,各睡各的房间。”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宁雪芙立刻松开抱胸的双手,一把揽住了许乘歌的肩膀,动作快像是比赛里紧急回防。她把头往许乘歌肩上一歪,朝林怀恩露出一个标准的“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笑容,“偶像,我们就是闹着玩的,姐妹之间开个玩笑,绝对不会影响团队和谐的,对吧乘歌?我们昨晚还手牵手睡觉呢,感情好不了。”
许乘歌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跟她同一个段位的茶系选手,只不过她属于顶级阴阳师,擅长拐弯抹角。而宁雪芙是顶级变脸大师,擅长无缝切换。一个绿茶,一个红茶,有种“将遇良才,女遇好茶”的喜剧感,放在宫斗剧里就是两个贵妃在御花园里手挽手赏花,嘴里着“姐姐今日气色真好”,心里都在盘算对方什么时候翻车。
于是许大演员也不甘示弱,反手揽住了宁雪芙的肩膀,随后朝林怀恩甜甜一笑,“是啊,我们闺蜜感情好着呢!刚才就是聊些女生之间的秘密。”
邱霜迟这时坐了起来,金色短发在金色的阳光中闪烁着明丽的光,双眼还带着刚睡醒的微醺和慵懒,但瞳孔里的光却很是锐利。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笑容灿烂却各怀心思的许乘歌和宁雪芙,然后用那种比清晨第一杯冰美式还提神的语气,不咸不淡地抛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句话:“反正今天晚上归我睡林怀恩旁边了。我和主人双修过,可以进入双修模式.……你们最好避开……”
“啊?”宁雪芙从床上跳了起来,两只晶莹剔透的脚踩在了床铺上,“凭什么叫我们避开?这可是集宿!不是学姐你一个人的修炼副本!你双修就双修,你避开就避开,你把我们当什么?野怪吗?路过就要被清?”
“对。”许乘歌也转身,语重心长地道,“学姐,我们现在是一个ta,一个faly,你这样做不是在破坏队伍里的团结氛围么?”
“我是叫你们最好避开,如果不想避开的话,也可以观摩一下.……”邱霜迟下了床,向着洗手间施施然地走了过来,“反正你们迟早也会修炼的……提前学习也没什么问题.……”
宁雪芙眼珠子一转,道:“那……那也不是不行,我是可以的。”
“只要能现场观摩……”许乘歌也耸了耸肩膀,“师尊没意见的话……我这个做徒弟的肯定也没有意见……”
“我有意见。”他擦了擦手走出洗手间,“你们别想些乱七八糟的,都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提升上啊。后天半决赛,周末决赛,不管什么事情,等先拿到冠军再。这几天你们都好好训练.……”
——————————————————————————
度过了两个还算安稳的晚上,终于到了半决赛的星期三。
林怀恩坐进选手包厢的时候,从上往下看,整个场馆都已经挤满了人,就连二楼看台的折叠椅都全部拉开,而晚来的观众只能站在旁边和后面的走道里。
俯瞰整个场馆,能看见“硕石燧光”、“烛龙之眼”和“霓虹深渊”的超大幅战旗,以及大面积的荧光棒和灯牌,唯独他们“三一九寝室战队”的旗帜的缩在西南角,虽然章璞成、刘立新他们已经全力在组织人挥舞属于他们的红色荧光棒和红色灯牌了,依旧显形单影只。
“第一场:硕石燧光对阵烛龙之眼!双方队员登场!”
男解的声音从环绕音响里刚炸出来,比赛队员还没有正式入场,观众席上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橙色和蓝色的光海同时亮起来,两边的应援团各自把音量拉到最大,那画面跟大型球赛没什么区别。
可当主持人一个个念队员名字的时候,气氛逐渐不对,尤其是“烛龙之眼”的蓝色方阵,当最后一名成员上台,蓝色方阵的欢呼声忽然像被拉断了电源线的音响,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降调,然后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烛龙之眼”的战队成员中,没有出现邱霜迟。
“等等——邱霜迟呢?李知秋你出来解释一下!”蓝色方阵后排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猛地站起来,手里举着的灯牌还亮着“霜迟必胜”四个字,此刻那四个字在灯光里显格外刺眼。她旁边的同伴急忙拽她的袖子,但她甩开袖子,声音更大了,眼眶里已经隐约有泪光在闪,“我排了四个时的队,就为了看霜迟姐打半决赛,你告诉我她不上?她受伤了?还是被换掉了?你啊!”
前排一个男生脸上的表情比旁边的人稍微冷静一点,“论坛上有人她是被别的队伍挖走了。我还以为是假消息.……没想到真走了!”
“怎么可能放走邱霜迟啊?她可是烛龙之眼的副核心!你见过哪个队伍在半决赛把副核心给弄丢了的??”
“是哪个队伍啊?”
“有人是霓虹深渊,有人是三一九寝室战队,总之就这两个选项。”
“好像是三一九寝室战队,貌似有人看见邱霜迟是和林怀恩他们一起走的。”
“疯了吧?为什么要加入林怀恩的战队,那以后在伏羲怎么混啊?万一下一场三一九寝室战队被霓虹深渊淘汰,怕是想都不要想进入全国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