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笙不知道鸿爷是谁,更不知道“红棍”是什么意思,只从这人的自报家门中知晓,这人是“鸿爷”的班底,不是小东门巡捕房的直系密探。
许义跟他提到过小东门巡捕房的政治处处长曹晏修,也不太隱晦的暗示过自己的处境,所以梁文堇心里大概明白,这个叫叶喃的人,恐怕和许义“不是一条道上”的。
想到这里,梁文笙不免心生戒备。
即便如此,也要先找到火居才行。
梁文笙应了声,谢过对方,再次戴上了人皮面具。
“太恐怖了!我不去了!”
乾裂嘴巴瑟瑟发抖,这种情绪是偽装不出来的:“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梁文笙不去理会它,只是根据古生物研究院的公式,通过咒文单词,调用它的灵性。
很快,梁文笙知晓了刚刚通道终点的位置。
“老闸桥,堍下街,姑苏河河畔。”
这地方位於公共租界核心区北缘,距工部局步行不到十分钟,污水横流、烟雾繚绕,赌棍、菸鬼、打手、流鶯混跡其间,是这年头浦西城公共租界秩序背面最典型的混乱巷道之一。
叶喃拿出一支半只手臂长短的木製黑色拐棍,让梁文笙抓住拐棍带拐的一端。
“梁先生,你可抓好了。”
叶喃说罢,也不管梁文笙到底抓没抓好,便带著他向境下街方向快步走去。
片刻之前,火居列车,某节车厢內。
——
魏箐和一个年轻的女人围著篝火,相对而坐。
“我正在路上走著走著,忽然就天黑下来!”
女人手舞足蹈,语气夸张。
她明明还算漂亮,身上的旗袍也显身材,打扮精致。
这一身的精致漂亮,却更显疯癲。
“我害怕极了!当时就要跑!可我跑不掉啊!小巷子里到处都是雾!我被淹在雾海里了!”
女人一边说著,一边打量篝火。
见篝火没什么异动,女人忽然不再说话,手脚並用,像猫一样快速来到魏箐身边,在他耳边悄声道:“小郎君,这篝火是不是睡了咱们赶快跑吧”
篝火里传出了清嗓子的声音:“其实我还在。”
魏箐眼神微沉。
就在刚才,他和许义段虎失散,被传送到了这间车厢,篝火便在他面前燃烧起来。
魏等听许义详细说过火居內“赎罪互助会”的事情,可现在的情况和许义之前那次明显有差別—
这一次,篝火送来了这个疯疯癲癲的女人,並让他审问这个女人,直到女人说出她的罪责为止。
女人是个疯子,魏箐稍微表现出一些不耐烦,女人就好像被他嚇得大哭。
魏箐这辈子都没打过女人。
於是他只能任由她说胡话,而场面一时之间僵住了,事情无法进展下去。
“温馨提示。”
篝火对魏箐说:“能来到此地,一定是罪大恶极者,无论是表面偽装的多可怜,都是最残忍的施害者。”
魏箐皱著眉头。
什么人罪大恶极,他一个巡捕,能不知道么
巡捕房里每个月都有报表来匯总信息的,数据就在那里清清楚楚摆著,能称得上“罪大恶极”这个標准的实在不多。
女人小心翼翼的看了魏箐一眼,在確定魏箐不相信篝火的话之后,她对著篝火哼了一声,俏皮又傲娇。
女人只是疯,不是傻,她见魏箐好欺负,便得寸进尺,往他胳膊上蹭。
“小郎君,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我刚刚进来这里的时候啊,听到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人说,这里快要崩溃了,人手严重不足,瘴虫已经攻破了大部分车厢,现在柴也不够烧了,再不逃就没机会了。
另一个人反驳他,说势必要和火居共存亡。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就打起架来了。
小郎君,你这么俊俏,我真不忍心你留在这里等死啊。”
魏箐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眼泪汪汪的看著他,满脸的楚楚可怜。
魏箐没有接触过疯子,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女人抱著他的手臂,望著他:“唉!我这人就是太热心了!看见个俊俏小郎君就想帮忙!
这次让我来帮帮你吧!”
女人话音落罢,忽然探头一咬。
剧痛让魏箐的脑袋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
魏箐难以置信的下意识看向她。
女人正开始咀嚼刚刚咬下的半只耳朵。
魏箐举起了枪。
下一刻,魏箐的手臂开始颤抖,不受控制的指向篝火。
女人咽下了耳朵,从后面环抱著魏箐,在他剩下的半只耳旁低声道:“砰————”
“砰!”
魏箐对著篝火开枪了!
明明是普普通通一颗子弹,篝火却凭空炸裂开来!
女人开心极了,哈哈大笑,围著魏箐转圈跳舞:“哈哈!我还听到,他们说火居从列车里逃出去了!
现在列车的机能不断退化,空间灵性丟失,连净化的能力都没有了!
这些篝火,都是形同虚设罢了!”
魏箐动弹不得。
女人转到魏箐面前,身体向后倒去。
魏箐僵硬的伸出手,刚好揽住她的腰肢。
女人眼睛里泛起秋波,用撒娇的夹子音道:“小郎君你带我去最前面的车厢,好不好嘛人家听说火车头里有很好吃的东西,你让人家去咬一口嘛”
魏箐的身体动了,他抱著女人,走向下一节车厢。
打开车厢门,走入其中的那一刻,空间並未发生变化。
女人说的是真的,火居出走,空间灵性从整个列车里消失了!
魏箐心中大急。
许义和段虎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如何把这事情告诉他们呢
此时此刻。
许义將【通道】可能会直接连接到火居本体的消息,告诉艾达希尔之后,车厢里的气氛就很紧张了。
不知什么时候,小瘪三和武师站到了一起。
许义並不关心,只是质问薛放:“你刚刚说,只要知道火居的秘密,就能直接从这里出去。”
枪口下压,把薛放脑袋上的皮肉压出坑来。
薛放嘿嘿一笑,刚想说话,忽然感觉不对劲。
空气忽然震动起来。
紧接著是座椅,窗户。
几个呼吸的时间,震动从车厢的另一端爆发,几人朝那边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瘴虫正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小瘪三和武师扭头撒腿就跑。
薛放也是头皮发麻,大喊著“不要丟下我”。
篝火上一秒还在强调秩序,下一秒就已经被瘴虫的虫潮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