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的身体却被扔进了炼钢炉。
经脉寸断,又在源力的强行注入下寸寸重组。
在一根水缸粗细的触手即將抽中他后背的瞬间,沈宿左手探入怀中。
陈岩给的那枚刻著“替我看”的铜牌,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他借著身体下坠的力道,左手如闪电探出,狠狠將那枚铜牌,拍进了太岁心臟底部正在缓缓闭合的心包膜缝隙里。
“噗嗤。”
铜牌没入血肉。
做完这一切,沈宿一脚踹在龙脉管子上。
借著反震之力,整个人如断线风箏,直直朝著八十丈下方的白骨溶洞坠落。
半空中,他冷冷看了一眼正在被太岁触手疯狂绞杀的那张枯骨脸。
“你的天,漏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赵禎的耳朵里。
..
地面,朱雀大街外。
撑著黑伞的盲爷猛地抬头。
那双全白的眼睛死死盯著皇宫的方向。
黑伞伞柄上,那根太岁伴生骨发出一声悽厉脆响,表面裂开一道细密纹路。
“断了————龙脉的吸管被砍断了。”
盲爷乾瘪的嘴唇剧烈颤抖,突然仰天发出不似人声的怪笑:“哈哈哈!赵禎老狗,你的药罐子漏了!”
几乎同一时间。
柳巷十九號院。
一直浑身发抖的程大小姐,身体猛地一松。
胸口那块滚烫的太阴血玉,光芒瞬间黯淡,恢復冰凉。
她大口喘著粗气,衣服已被冷汗湿透。
“大小姐!”
陈岩拖著断腿爬过来。
“我没事————”程大小姐抬头,看向北方,“太岁————被重创了。”
大內,太和殿。
空无一人的大殿深处。
龙椅正上方,盘膝坐在虚空的一道枯瘦身影,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吐血。
他的明黄龙袍,从领口开始,一寸寸被黑血浸透。
血不是从嘴里喷出,是从毛孔里渗出。
每一滴都带著腐烂的腥甜,滴在金砖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小坑。
头顶的平天冠轰然碎裂,十二道旒珠散落一地。
赵禎死死盯著地砖上的黑血,声音从骨头缝里挤出:“关闭镇渊门——————把那只螻蚁——
——给朕挖出来,抽魂点灯!”
皇城底,溶洞深处。
“砰!”
沈宿重重砸在堆积如山的人骨堆里。
巨大的衝击力將无数白骨砸成粉末,灰白骨粉扬起。
他在骨堆里连续翻滚十几圈,卸掉最后一点衝力,后背狠狠撞在一根粗大的钟乳石上,停了下来。
“咳————”
沈宿咳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淤血。
:
他靠著石头坐稳。
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查看伤势。
溶洞上方,太岁的狂暴还在继续。
无数触手抽打肉壁的声音震耳欲聋,金色的汁液从八十丈高空滴落。
沈宿就这么静静坐著。
他的右手无力垂在身侧,两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左肩的肉被削掉一块,金色的死气针刺般钻向骨髓。
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拇指的指腹,一点点摩挲著破山刀刀柄上崩开的防滑纹。
粗糙的纹路刮过指腹,带来轻微刺痛。
很踏实。
痛,说明还活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意识深处的面板。
【源力:15.6】
史无前例的巨款。
那一口龙涎精气,让他直接暴富。
他调动意念,消耗了2.0源力,直接注入伤躯。
骨茬摩擦的剧痛瞬间袭来。
错位的手指发出“咔咔”的脆响,强行復位。
左肩的肉芽像无数细小的虫子疯狂蠕动、交织,將那层金色的死气一点点挤出体外。
剧痛让他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反覆用拇指按压手背上刚刚结出的血痂。
痛感从皮肤內侧颳起,尖锐,细密。
等第一波剧痛过去,沈宿睁开眼,准备清点刚才斩落管子时,顺手扯下的一块龙脉鳞片。
就在这时。
他停下了动作。
风雷熔日宝典带来的一丝对气流的敏锐感知,在脑海中轻轻跳动。
不是头顶太岁暴动的风声。
是平行的地面上,某种极其轻微的、鞋底碾过骨粉的摩擦声。
“沙————”
沈宿没有转头。
左手依然搭在刀柄上。
周围的光线暗到了极点。
但在这片死寂的白骨堆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幽光。
一盏白纸糊成的灯笼。
里面的火焰是惨绿色的,从坟墓里挖出的磷光。
灯笼的白纸上,用暗红液体写著一个大大的“陈”字。
那字不是墨,是血,乾涸后变成黑褐色,在绿光的映照下,又重新透出猩红。
灯笼的光晕边缘,站著一个人。
撑著一把黑伞,大半张脸隱藏在伞沿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下巴上交错的恐怖烧伤疤痕。
那些疤痕不是平的,是隆起的,融化的蜡油凝固在皮肤上,还在微微蠕动。
一个嘶哑、破裂,漏风风箱般的声音,从黑伞下传出。
“能一刀劈开主子的龙脉————”
神秘人提著灯笼,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骨粉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这后生,刀法有点意思。”
神秘人慢慢抬头,那张毁容的脸上,唯一完好的一只眼睛死死盯著沈宿手里的破山刀:“老三的刀,怎么会在你手上”
沈宿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曲起右腿。
脚掌无声地踏实了地面上的骨渣。
在这个连空气都瀰漫著太岁腥臭的地底溶洞,这个打著陈字灯笼的人,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体温。
沈宿的后脖颈,久违地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