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作别,准备说“下次再见”之类的话,忽然感应到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秦宣留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转头看向山下。
嗯?
他惊疑间,只见半山腰处一道红影拨开云雾,径直飞了上来。那是个头戴斗篷的红衣女子,落定在山顶,正对二人。
见了秦宣后,女子欠身一礼:“见过秦道友。”
秦宣作揖回礼,已知晓她是谁了。钓叟说她是三十三寂天之一,当下不知是何状态。
于是,谨慎试探道:“恭喜道友摆脱樊笼,重返自由。”
红衣女子闻言,立时应声:“秦道友之恩,应真铭记。只是有些事不能吐露,有些名讳不可提及,我与昔年割舍,不再问旧事。”
她显然明白秦宣的想法,一言道明态度。
秦宣点头,表示理解。
应真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秦道友锋芒太盛,还是莫要在中州耽搁,已有人盯上你了。”
“多谢。”
秦宣虽然无惧,却也不想添是非:“姒兄,我就不在此地打扰你们了。
见他笑容暖昧,姒廷夜拽住他的胳膊,传声道:“秦兄,是不是你乱牵红线?”
“哪有,这事你情我愿的,旁人牵在一起也无用。”
秦宣指点迷津:“你们已在钓图中成婚,可见大有缘分。我见你踌躇不定,说明心中浪荡,倘若无情,直接拒绝便是。”
“再者...”
“曾经相爱相杀,如今破镜重圆,岂不美哉?”
“你这位相好与你挺般配,要我说,乃是一桩好姻缘。”
“姒兄坦荡之人,直面本心便可。”
姒廷夜听了这话,松开了拽他胳膊的手。红衣女子见二皇子神色愈缓,不由朝秦宣递来感激之色。
秦宣莞尔一笑。
他算是看懂了,这两人属于是郎情妾意。
“你们说悄悄话,我先告辞了。”
不等二人回应,他已化为青色遁光,直冲云霄,姒廷夜与应真远远目送。
“这位秦道友行事谨慎。”
应真有此评价,那是因为,她觉得秦宣是听了她的劝告,才走得这样着急。
姒廷夜呵呵一声:“我看他是急着寻相好去了。”
两人下了山顶,去往昆梧城。
与此同时,空中那道青色遁光并未转向,直直冲向九天。
秦宣来到云海之上,没打算作逗留。可是,还未等他靠近中天罡风所在,忽有一架速度极快的飞舟,从斜刺里锁定过来。
这架飞舟方才就在空中徘徊。
秦宣起先没有在意,没成想,对方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中天罡风中蕴含乱古劫气,过此关时,若遭对头冲撞,倒是一件麻烦事。飞舟径直而来,于是放慢速度,神念从飞舟扫过,并未寻到熟悉的标志。
他与中州势力交集不多。
这时,那舟上却传来喊话声:“敢问前方可是金鳌岛秦道子!”
飞舟船头,站着一名身着灰褐色道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看她表情,极为热切,如见到许久未见的老熟人一般。
秦宣定睛一瞧,根本不认识她:“我们素未谋面,道友怎么认出我的?”
出于礼貌,那飞舟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老妇人姿态放得很低,手执拐杖,连连拱手:“老身这穿云梭乃是一件异宝,不仅速度极快,还能感应云气,捕捉气机。寻常元婴修士,便是遁速全展,也远不及这云梭。”
“老身方才在这电蛇云幕下,采集雷火之气。”
“忽见青光破空而来,叫老身这法宝预警。”
“眼下在昆梧城这片区域,能有如此道行丶如此神速,又敢直面中天罡风劫气的,唯有精通剑遁的金鳌道子。”
她说话间,露出笃定笑容,显然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这话说得没多少毛病。
秦宣颜色稍缓:“道友来自哪座仙山,叫住秦某作甚?”
老妇人道:“老身名叫童惟,来自穹墟山,是万法诸教中的一家教统。此番寻秦道友,是想请道友去穹墟山做客,我家掌教早闻秦道子大名,有要事相告。”
她一脸郑重,语调颇为恳切。
秦宣客气道:“烦请童道友回去告知贵派掌教,秦某有事要办,不好耽搁。下次来中州时,再拜访贵宗不迟。”
这穹墟山的名头不算响亮。
秦宣与他们不熟,怎可能因几句恭维之言便冒险去别人家的道场。
留了这句话,他便要走。
不成想,那穿云梭“唰”的一声,调转方位,拦住去路,老妇人急道:“秦道子,且慢!”
秦宣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面上含笑,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她的百宝袋:“童道友,你可是想用飞舟搭我过中天罡风?”
童惟看上去极度着急:“秦道子,听老身一句话,本派掌教的消息对你有大用,将关乎你在未来大世中能否得到仙机。他老人家知晓东海的秘密,能叫道子拨云见日,从而运筹帷幄,在东海算计各家。”
接着,又劈里啪啦说了一堆与东海有关的秘闻。
童惟连连开口,把秦宣留住。
某一刻,秦宣把她的话音打断:“童道友,我要赶路,这些事,等我见过贵掌教再聊吧。”
老妇人脸上的焦急之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埋在如沟壑般皱纹下的深深笑意。
“秦道子,做人要听劝,老身不会害你。”
“还请与老身走一趟。”
她虽然在笑,话音骤然寡淡。
就在此时,附近云海翻腾,接连出现十道身着黑袍的身影!
这十人手中,各执一口白瓷细颈瓶,里面插着一根乾枯树枝,冒出瓶外的那截,正被这十人捏紧。
奇妙的法力交织,连成阵势,将下方云气丶穹顶罡风劫气吸引下来,构成了一张大网。
老妇人自问没有单独对付秦宣的实力,这才是她想要的局面。
“童道友,你方才一直在拖时间?”
童惟闻言,也不装了,她啧啧一叹:“秦道子天才绝艳,可惜修道日短,到底是见识浅薄,你还是自封法力,与老身走一遭吧?”
秦宣问道:“你到底是哪一家的?”
童惟道:“随我前去,自见分晓。若是秦道子不给面子,我们也只好动手。”
“就凭你们?”
老妇人颇有自信:“这是七宝封魔之阵,你能得见,算得上光荣。这可是当年三十三重天上的奇术,今日,你便是将元神道行尽数施展,也无济于事。”
她厉声道:“秦道子,你是要死,还是随我走?”
秦宣的目光从那些白瓷细颈瓶上扫过。
周围十人各自抽出瓶中树枝,随着他们的动作,瓶中飞出了十道血光。
血光一现,周围的灵气都被定住了!
“动手!”老妇人果断下令!
周围十位元婴一齐动手,他们挥舞枯枝,血光如鞭,无视护身罡气,直接缠在秦宣身上。上方的封魔之力,足以切断元婴修士的神意。
没了神意,元婴无法与五色童子沟通。
元神作为二者结合,立时便会混乱,随即被约束禁法!
老妇人一见他们得手,心中大石放下,露出一抹得色。
金鳌道子传闻中有多厉害,她现在的成就感就有多么巨大。
然而...
童惟忽然注意到,那布阵的十人,分明得手,却一个个面色大变!
十人中,一位黑袍老者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秦宣,顺着血光,他感受到一阵恐怖威压,不由浑身震颤!
不对,这不对啊!
“不好,快走!!”
其余人也都有此感。
血光寻着对手的元神而去。
可是...
那哪里是什么元神!
分明是携带道显之威的不灭神魂!
这两者,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生灵。
此时反应过来,早就迟了,只见周遭天地刷的一下暗了下来,十位布阵之人被拉入其中,那是一界化玄渊!这仙法威力太强,秦宣以梦仙术收着施法,还是引动乱古劫气疯狂涌入!
他保守之下,只得震碎此界。
“咔咔咔~~!”
布阵所用的白瓷瓶全部破碎,劫气被秦宣屏蔽,却冲入了那十位施法者的身体。
“啊~!!!”
在一声声惨叫中,劫气入体。
同时仙法破碎产生的波动,将这些人的元婴,尽数抹杀!
老妇人只觉眼前一花,便看到十具尸体。
她面色惨变,感受到那股威势,吓得在飞舟上趔趄倒退:“怎..怎么可能!”
“不灭神魂...!”
“你竟已渡过四九天劫!”
她盯着秦宣,又是恐慌,又是不解:“你已化神,为何还能自由出手?!”
秦宣话音淡漠:“我来问问你,是谁对我出手?”
“别杀我,我告诉你...!!”
老妇人大喊一声,接着,她忽然变卦,驾驭飞舟,催动穿云梭直冲中天罡风,想藉助其中危险的劫气自保。
可是...
一道青色剑光在空中斩过,穿云梭轰隆一声碎裂!
她望着四散的碎片,心中有着麻木之感,自己的异宝,竟被斩碎!对方真的是在肆无忌惮地出手,这到底是何底蕴之物?!
金鳌道子,有大秘密!
可惜,她再无法将消息传达出去。
关键时刻,童惟再此求饶:“秦道...老祖,别杀我,我什么都愿说!”
“迟了。”
冷漠的声音响起时,童惟感受到巨大压力,她用出全身法力,可身躯还是在巨大的压力下,被秦宣带着五色光芒的巨手,隔空拍碎。
这一拍,童惟肉身被打灭,却丝毫不伤她的神魂。
可见这一记道法的控制力,何等精细。
没等神魂遁入元婴一块逃遁,五色道韵便将其包裹,抢在天地道化前,一把拿住。
秦宣的手中多了个瓷瓶,童惟的神魂化作一道烟气,飘入其内。
老妇人扭曲中,在心中发出无尽怨怼:门中的消息,是假的!
倘若知晓对方已入化神境,她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招惹,这纯纯是找死行为!
现在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秦宣把周围的百宝袋尽数搜罗,那些掉落的枯枝,一个不落,捡了起来,又在他们身上找寻有用的信息。
这帮人训练有素,奔着他来的,并未留下明显的身份标记。
可见之前报的穹墟山,可能也是假的。
一时间,他倒是有些好奇这帮人的身份。
秦宣瞅了瞅收服童惟魂魄的瓷瓶,以天魔拷问之法,总能知晓一些内幕。他神念四下一扫,再无敌踪,便朝九霄飞遁,冲入中天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