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元德、天公主、李圣天几位身份尊贵之人扈从仪仗众多，高怀德不想凑上去搭话，来到曹元忠跟前告辞。

“宋太夫人，三郎君、小娘子，高某先行回城了。”

得陆谦指点，高衙内表现得端方有礼：“愿宋太夫人早日恢复康健。”

“是高家郎君吧，今日拨冗观礼，老身在此谢过。”

宋太夫人和颜悦色吩咐道：“元忠，司空尚书公务繁忙，你代为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高家郎君。”

“孩儿遵命。”

曹元忠躬身应诺，曹芫瑶没有参加交谈，依偎在母亲身侧。高怀德装作不经意的瞥一眼她，刚才叫出小娘子三个字的时候，他表面语调平静，内心却是扑通扑通一阵乱跳。

不料曹芫瑶也在打量他，二道目光相碰在一起，高怀德点头示意，少女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取笑他故作老成。

高衙内回去一路上颠来倒去，琢磨自己举止哪里不对，懊恼了好一阵子。

……

此后数日，李圣天和曹元德闭门商议联合入贡之事。高怀德对此不甚关心，倒是跟着曹元忠相约出行十分起劲。

众人去的最多的还是莫高乡。

晚唐、盛唐、初唐、隋代、北周、西魏、西凉，一路可上溯至六百多年前，乐尊和尚在这片崖壁凿下第一个禅坐洞窟开始。

王公贵戚、戍边将校、本地大族、僧侣法师，诸多供养人在此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绘像。

石窟内容各有不同，绝大多数与佛教主题相关。

比如描绘张骞凿空西域的故事，壁画分为三幅：汉武帝礼拜讨伐匈奴时所得祭天金人，张骞持笏板拜别皇帝，至大夏国问金人名号，乃知是佛。

再比如金山白衣天子张承奉为窟主的一幅壁画里，描述了舍卫国祗园精舍，黄金铺地，沙门与外道化身斗法，金刚破山、雄狮扑牛、宝象吸水、天王镇鬼、金翅啄毒龙，狂风摧大树的一系列故事。

其余诸如九色鹿王救溺水人、五百大盗放下屠刀、尸毗王割肉贸鸽、萨埵太子舍身饲虎等等，数不胜数。有时曹元忠讲解，有时曹芫瑶娓娓道来，清脆的嗓音伴着发辫晃动发出的悦耳铃声，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一整天。

曹家兄妹也会问起中原轶事，高怀德口齿便给，讲起京师繁华，二人亦心向往之。

赴阙获得朝廷承认，乃是深刻在归义军历代骨子里的夙愿，曹元忠叹息道：“希望这次和甘州回鹘可汗的交涉能够顺利吧。”

高怀德一直有个疑问：“令尊虽然故世，看在天公主的情面上，可汗为何会难为你们呢？”

“是是非非，谁能说得清呢。”

曹元忠含糊以对，换作别的话题：”你说的洛京灯会真是繁盛，再待几个月到过年，敦煌这边的元宵灯节也很热闹呢。”

“是呀，到时候母亲身体好了，我们一起赏灯去。”

高怀德不知道曹芫瑶话里的我们是否包括自己，内心又是一阵莫名乱跳。

三人来到一座石窟，在众多佛窟只能算作普通，供奉的是一尊白衣水月观音。

这尊菩萨头戴宝冠，长裙曳地，脚踏荷叶，风吹仙袂，佩环丁当，右手托琉璃宝珠盘，左手轻提薄纱飘带，神态恬淡，嘴角含笑，眼观水中月影，目露慈悲善意。（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