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内。
中原各州之间的战事愈发激烈。
豫州大军向兖州推进,青州兵马则趁势南下,直逼徐州边境。
冀州与雍州之间,也爆发了数次大战。
其中最惨的还是梁州。
面对朝廷的大军压境,梁州牧自知不敌,被逼无奈下,只能强征民兵,以减缓朝廷的攻势。
杜彦青也好不到哪儿去。
望北湖一战,本就让他折了不少兵马,尽管冀州也折了些,可人家的底蕴摆在那里,绝非兖州可比。
此番他面对底蕴极强的常信春,着实被逼到了绝路上。
人一旦被逼到绝路,便会临死反扑。
杜彦青哪还顾得了什么民心?他原形毕露,开始抓取青壮,强取民粮,以充兵马。
徐州和雍州亦是如此。
说到底,这群封疆大吏们之间的权力游戏,遭难的终归是百姓。
战事的消息根本瞒不住,传到了民间。
百姓们惶恐不安,有人举家南逃,有人拖家带口往山中躲避,也有人收拾行囊,准备远离战火。
可就在他们避难的路上,却听到了一道消息。
凡无家可归、愿意迁徙北上的百姓们,皆可前往北境。
北境官府不仅会安排落脚之处,还会根据各家情况分发粮食。
有一技之长者,可入工坊谋生,愿耕种者,亦可自行开荒农田,若想读书,家中孩童亦可入学堂……
消息传开后,各州的百姓们皆有不同的反应。
有人心动,有人迟疑,亦有人嗤之以鼻。
“北境?那可是苦寒之地,听说冬日滴水成冰,连草木都难以存活。去了那里,岂不是自讨苦吃?”
“没错,这仗说不定打个数月便结束了,届时咱们还能回来。
可若是去了北境,想再回来就难了,听说那边的过河费都要几十两银子!”
“先不谈这些,就单说这迁徙的途中,便会死很多人,能不能走到北境,还是另说呢。”
“可若是不走,难道留在这里等着被抓去当兵?”
一时间,众说纷纭。
对于百姓们而言,故土难离。
若非实在活不下去,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可眼下这世道,已经容不得他们慢慢考虑了。
前有他州的大军压境,后有自家的官府征粮抓丁。
家中有青壮的,每日每夜都在担心被官府强行带走,家中没有青壮的,一家辛苦积攒的粮食,又会被官府强行征走。
即便侥幸躲过这些,可战火一旦蔓延至此,他们依旧无处可逃。
相比之下,北境虽然苦寒,却至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就这样。
百姓们皆做出了他们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
有人选择让家中青壮去当兵,因为官府说了,青壮当兵者,可不对家中征粮。
若立下军功,亦可分粮和金银。
有人选择了进山避难,他们舍不得家中祖业和田地,更不想死在迁徙的途中,同时也在奢望这场战争打不长久,太平日子很快便会再次到来。
也有人选择赶赴北境。
因为他们已经不再相信官府的话,更不敢拿家人的性命去赌。
……
兖州。
一座县城外。
数十名百姓藏在小道的灌木丛中,轻声议论。
“老张,你当真要去北境?”
一名老汉看着身旁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问道。
中年男人姓张,家中有妻有子,原本靠着几亩田地过活。
可前些日子,官府突然征粮,家中的存粮被取走大半。
紧接着,又有官差挨家挨户抓取青壮。
他家中唯一的儿子年方十七,眼看自己和儿子就要被带走。
若非他连夜带着妻儿逃了出来,只怕此刻早已身不由己。
“还能怎么办?”
张姓百姓苦笑一声,“留在这里,粮食迟早被征光,我和儿子也迟早被抓走。与其等着,倒不如去北境碰碰运气。”
那人道:“可北境那地方……”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张老汉叹气打断,眼神中满是疲惫,“咱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行。”
旁边一名妇人听着二人的对话,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孩子。
她丈夫早在前几日便被抓去充军,至今都没有消息。
如今家中只剩她与年幼的儿子。
若是继续留在兖州,往后会是什么光景,她连想都不敢想。
犹豫良久,她终于咬牙开口,“老张,能不能带上我们母子同行?”
张姓百姓一愣,随即点头,“好,都是逃难的人,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妇人眼眶微红,连连道谢。
类似的场景,在中原各州不断上演。
随着逃难百姓越来越多,北境的消息也开始被反复打听。
比如北境的粮价了,沿途是否安全了等等。
毕竟,北境如今的一切,皆与这位赵国公脱不开干系。
打听到的消息也是五花八门。
比如说他杀伐果断,率军数次击退北鞑攻关,令北境近年无忧。
也有人还记得,赵慎行在京城时,为百姓斩豪绅,予民杀人权。
还有人说他治下,军纪严明。
目前为止,还从未听说北境官府有强征百姓、肆意掠夺民财的事情发生。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便够了。
……
迁徙之路,充满了未知与凶险。
就在各州百姓们抱着死在路上的决心,赶赴北境时……
诸葛谨言再次被强行中止了游历。
“小姐。”
车夫手中握着一封密信,“家中传来的消息。”
诸葛谨言接过,拆开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