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廊道里,只剩下白炽灯惨淡的光,衬得愈发寂静又冰冷。
空落落的一段路,周屿声却像是走了五年那么漫长。
他的指尖死死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指节泛白。修长高大的身影,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般,有些落寞与颓废。
这份报告上面的每一个字,周屿声都认识,可是拼凑在一起,却让他头脑发昏,变得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王骆的办公室里离开,这一路上浑浑噩噩的,连脑子都是发蒙的,只记得那一行鉴定的结果。
再抬眼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小薄荷的病房门口。
推开病房门,房间里却只有许初一人。
周屿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小薄荷的身影,异常平静地开口:“小薄荷呢?”
“护士刚才带着他去检查了。”
许初缓缓开口,眼神落在周屿声惨淡的脸色上,目光突然一顿,关切道:“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伤口出什么问题了吗?”
周屿声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许初的眼睛,没有说话,许初却觉得那双眸子,今天格外的冷,让她不由得心神一乱。
“怎……怎么了吗?”许初忽然心生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周屿声向前走了几步路,缓缓逼近许初,最后,脚步沉沉地钉在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初,小薄荷的亲生父亲是谁?”周屿声的嗓音不冷不淡,与往日里无异。
许初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小薄荷和我有关系吗?”周屿声继续发问,步步紧逼。
许初的一颗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整个人高度紧绷,死死地咬着唇,有万般要解释的话,却如鲠在喉。
她不清楚周屿声为何会这样问,他是随口一问,还是知道了些什么事……
许初惴惴不安地攥着指尖,心虚地垂着眸,不敢去看周屿声的眼睛。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可许初总觉得有一颗巨石压在自己的心头,让她忍不住会全盘托出。
可是,她不能这样……
许初很快恢复了理智,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面容极力保持镇定。
“小薄荷和你没有关系。”许初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很坚定。
她不知道周屿声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她现在只能赌,赌周屿声并不知道实情。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周屿声忽然发出极轻的一声笑声,但那笑容,始终未达眼底。
“许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我有过一句实话吗?”周屿声面色发沉,眼底晕着猩红的怒气,将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用力地甩在了地上,“直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纸张散落在地上,凌乱了一地,就像是许初的心一样。
窗外柔和的阳光洒落了进来,照在周屿声凌厉的侧脸上,愈发锋利,没有丝毫的温度。
许初缓缓蹲下身,像失了神一样,将纸张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面的一行字上,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可她却依旧清晰地看清了那几个字:
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周屿声是许笙迟的生物学父亲。
耳中一阵轰鸣,许初心里的某一角,瞬间崩塌,大脑一片空白。
周屿声竟然做了亲子鉴定!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纸张,脸上褪去了血色,许久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怎么不说话了?是想不出编造什么谎言了是吗?”周屿声的声音冷冽,像这化了雪的望京城一样,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我没有想骗你,我只是……”许初停顿了许久,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所有的解释,好像都有些苍白。
“许初,你还说没有骗我!你让小薄荷喊了我那么久的叔叔,你甚至让我和小薄荷保持距离!”周屿声的一双眸子变得通红,压抑着所有的愤怒与委屈,“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知不知道,小薄荷有多渴望父爱,你竟然就这样欺骗他,还不让他和我过多接触!”
“许初,你究竟是有多恨我。”周屿声目光骤然变暗,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这么狠心,眼睁睁地看着小薄荷叫他叔叔,她就这么不想和自己沾染上关系吗?
“我没有。”许初下意识地反驳,眼角泛着晶莹的泪水,“我只是害怕,那时候的你会从我的身边抢走小薄荷,我不能没有小薄荷……”
眼角的泪水夺眶而出,许初不由得有些哽咽。
那个时候的周屿声,那么恨她,她不敢拿小薄荷去赌。
再到后来,许初发现这个谎言,越滚越大,她欺骗周屿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说出所有真相的那一天,会发生怎么样的结果。
“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一个人,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周屿声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心底,许初口中的每一个字,都让这巨石在心头滚动一次,带来阵阵剧痛。
“如果不是这份亲子鉴定,你是想瞒我一辈子吗?那以后,你还想让小薄荷喊谁爸爸?”
周屿声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整个人都嫉妒到发狂。
许初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对不起,不是有意骗你的,我真的只是太害怕……”
害怕周屿声知道真相以后的所有后果。
许初的视线无意识地一瞥,突然看到周屿声左手上的纱布渗出了鲜红的血迹,还有几滴血,顺着指尖的方向,缓缓下流,滴落在地。
“你的伤口裂开了。”许初惊呼,下意识地握起了周屿声的左手。
周屿声第一时间抽回手掌,语气冷淡又疏离:“你还会关心我吗?这些,远不止你带给我的伤害更痛。”
“对不起……”许初张了张嘴,最后发现,喉间所有的解释,都只剩下这无力的三个字。
周屿声说得没错,她欺骗了他很多次,也给他带去了很多伤害。
“妈妈,叔叔,你们是在吵架吗?”
门口突然响起了小薄荷怯怯的声音。
许初立马转过身,背对着小薄荷,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呼吸了几口,让自己尽快恢复镇定。
周屿声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小薄荷的身前,一字一句认真道:“小薄荷,我不是叔叔,我是你的爸爸,是你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