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星》全国海选，魔都站。

报名点设在浦东一座会展中心。

早上八点，场外排队的人流已经绕了三圈。

五千个名额，乌泱泱全是背着吉他、拎着琴盒、画着精致舞台妆的年轻人。

队伍中段，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女孩，怀里抱着一把没有任何贴纸的旧木吉他。

资料表上，姓名：小朵。

家庭背景：普通工薪家庭。

监护人：保密。

负责审核的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皱着眉抬头：“监护人保密？你成年了吗？”

“下个月。”安朵面不改色地把身份证递过去，“法律上，海选报名不要求监护人签字。”

工作人员被噎了一下，多看了她一眼，挥挥手放行。

排队是件极其考验人性的事。

前面一个男生抱着电箱琴，每隔三分钟就要清一次嗓子，音高一次比一次离谱，仿佛嗓子里住了只惨叫鸡。

后面两个女生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疯狂练习微笑，一边练一边背稿：“我来自一个小县城，我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站上舞台……”

安朵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抬起一条腿，用膝盖当节拍器，指尖在吉他面板上无声地轮指。

旁边一个染着蓝头发的男生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把连牌子都看不出来的木吉他上停了两秒，没忍住撇了撇嘴。

“姐妹，你这琴……并夕夕三百块买的吧？”他嘚瑟地晃了晃自己怀里的全单吉他，“哥们这把，手工定制，两万八。”

安朵眼皮都没抬：“哦。”

蓝毛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憋得有点难受：“不是，你就不紧张？”

“紧张什么？”

“一会儿评委可毒了！上周京城站，有个哥们儿刚弹两个音就被喊停，当场就哭了。”

“那他心理素质确实不行。”安朵指尖的节拍没停，语气平淡，“琴也不行。”

蓝毛：“……”

他莫名觉得这句“琴也不行”的AOE伤害有点大，讪讪地闭了嘴。

上午十一点四十，终于叫号叫到三百一十七。

“三百一十七号，小朵！”

海选棚里，三位评委一字排开。

一个资深编曲人，一个声乐指导，外加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上音退休教授周鹤年，节目组重金请来镇场子的定海神针。

连轴转了四个小时，被两百多个试图飙高音的“破壁机”反复摧残后，三人此刻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得像是刚出土的兵马俑。

“姓名。”

“小朵。”

“唱什么？”

“原创，自己编的。”

编曲人连头都懒得抬：“开始吧。”

安朵拉过椅子坐下，把那把破吉他横在膝上，随手拨了一下试音。

然后，前奏响起。

没有俗套的扫弦，也没有噼里啪啦的花哨技巧。

低音弦被她用拇指压出一串沉闷却极度规整的钝响，一下，一下，犹如古寺编钟；紧接着，高音区的泛音连缀成线，淅淅沥沥地砸下来，像雨落青瓦。

编曲人猛地抬起头。

声乐老师瞬间坐直了身子。

周鹤年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晕开，老头却毫无察觉。

棚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吉他声在流淌。

三个专业人士面面相觑。

这踏马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一把吉他，在她手里弹出了编钟与雨声交织的宏大层次感！

声部清晰得像是一支四重奏乐队，低音的钟声和旋律的雨声互不干扰，中间居然还垫着一层她自己哼出的气声和声！

四十二秒，前奏收束。

她开口唱了一段主歌，音色干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在副歌即将顶上去的瞬间，琴音戛然而止。

她利落地用手掌捂住琴弦。

“就唱到这。”安朵抬起头，冲着镜头弯了弯眼睛，“海选时间宝贵。”

棚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周鹤年颤颤巍巍地捡起钢笔，又颤颤巍巍地扶着桌沿站起来，声音都在抖：“师承？丫头，你师承哪位大家？”

安朵面不改色：“我爸教的。”

“你父亲是哪位音乐学院的教授？！”

“不是。”安朵认真想了想，“他就是个打游戏的。”

周鹤年捂着胸口跌坐回去，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民间高人……果然是民间高人啊！藏得太深了！”

“啪！啪！啪！”

三盏通过绿灯，齐刷刷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