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缡卺燕归来(2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2831 字 1个月前

想来邹敏儿身入中车司,也有相似守则,或许她是觉得,对贾琮而言,有些事不知,比知晓要妥当,不愿他惹上牵扯。

即便她以假死脱身,彻底脱离中车司,她与贾琮无话不说,依旧没触及师长底细,贾琮自然心照不宣,绝不会刻意打探。

此次因顾及曲泓秀安危,他借执掌军武监察之便,将许七娘调任麾下,郭霖言及会派人接洽,杜清娘便派人请他入坊说话。

世上没这么巧的事,贾琮已完全笃定,杜清娘不仅是中车司中人,且在司中权位不低。

她与自己还有师门渊源,此事仔细思量,多少令他有些悚然。

他自结识杜清娘,两人虽无太多交集,但对方言语气度不俗,举止隐含智慧城府,不同于寻常琴娘乐师。

每次见杜清娘,对方神采清正,目光静和,虽有严谨之色,却无阴邪之气,她是敏儿的业师,师徒总不至于大相径庭。

这一晚贾琮想了不少,虽有一番筹谋,不过即便皆如他所想,明日两人会面,彼此皆衙堂官身,按官场规程应对即可。

……

翌日,神京,礼部教坊司。

天色清和,晓风轻软,贾琮晨起梳洗已毕,依先前约定时辰,提早一刻,去了礼部教坊司。

这是他二度踏足此地,上回入此地,是为豆官、葵官、芳官、藕官、艾官五人厘清身籍,脱离伶籍桎梏。

当年邹敏儿奉谕南下,协助他稽查大案,为了掩饰身份,借教坊司采买伶女之名,两人共赴姑苏。

最终买了六名小戏女归京,未料恰逢甄老太妃薨逝,官民一体,禁绝笙歌戏乐一载。

教坊司循例裁汰伶人,豆官等一众五人,便在裁撤之列,险些被发卖为奴。

贾琮念姑苏相识情分,辗转托付杜清娘周全,为五人脱去乐籍奴身,各为安置,觅得安稳去处。

近两载光阴,倏忽而过,再临此地,亭台几案,廊庭规制,陈设器物,依旧如故,竟无半分岁月痕迹。

教坊司大堂阔朗规整,朱梁画栋,雕槛绮窗,处处皆官署乐司典雅规制。

堂中晨气融融,丝竹清音,萦绕不散,一如旧日光景。

堂中舞姬列队而立,青衫罗袖,束发垂鬟,娉婷窈窕,正随教习指点,徐徐演练舞态。

更有乐娘静坐列次,调弦理管,润嗓度曲,宫商角徵,次第流转,清音袅袅,婉转悠扬。

放眼望去,真是满堂绮艳,舞影蹁跹,歌声绕梁,一派太平歌舞之景,恍若人间无愁之地。

可这繁华风月之下,最是藏尽人间浮沉,身世凄苦。

世人只见,教坊司笙歌不绝,美人如云,却不知这满堂窈窕身姿,多半皆是罪籍托身,身世飘零之人。

或是罪臣遗眷,或是乱世孤女,一朝家道倾覆,便脱簪换袂,身陷乐籍,拘于这方亭台之内,声色娱人,命不由天。

恰如当年的邹敏儿,天资绝色,风骨嫣然,本是官宦娇女,一朝罹祸,千重仇隙,身陷囹圄……

……

贾琮立在大堂之间,闲静伫立片刻,见满堂歌舞翩跹,心头微泛隐隐缥缈。

正在沉吟间,过来一位青衣小婢,身姿纤秀窈窕,眉目清润如画,举止端雅静敛,全无伶院婢子习气,颇为妥帖稳重。

那小婢垂手敛衽,轻声问询:“可是威远伯爷当面?”

贾琮颔首道:“正是在下,昨日得清娘子传讯,今日如约前来拜会。”

小婢回道:“奴婢云萝,乃清娘子贴身侍婢,娘子恭候伯爷多时,请伯爷随我来。”

贾琮随她缓步穿行,穿过熙然大堂,拾级登楼,直至三层之上。

又过几折曲廊回槛,廊外风月,喧嚣尽隔,愈行愈静,转瞬至一处精室前,云萝轻启门扇,侧身恭请贾琮入内。

贾琮入室一望,精舍格局宽敞疏朗,陈设简净清雅,无半分艳俗脂粉气,置身其间,周身舒泰,别是一番雅致。

室中三面轩窗,尽垂细竹素帘,密密垂落,遮去大半天光,将楼下升平歌舞,室外艳阳浮华,尽数隔绝在外。

室内光线幽柔偏暗,不炽不亮,静谧沉沉,房内各处零星燃着白烛。

烛火轻轻摇曳,素光澹澹,映得满室清寂幽深,尘嚣尽敛,自成静穆天地。

室北设一张梨木大案,杜清娘端坐案后,正悠然煮水烹茶,炉火微微,水汽氤氲,动静安然。

贾琮与她许久未见,不仅打量几眼,见她头挽高髻,仅簪一支莹润剔透碧玉簪,满头青丝柔亮,再无其它发饰。

身穿雪色道袍,袍袖宽散,随风飘拂,却难掩婀娜动人的体态,举手投足,自成韵律,风姿超然,光彩照人。

……

杜清娘见贾琮进来,微笑说道:“玉章大胜凯旋,军功彪炳,名动天下,可喜可贺,许久没见,请坐奉茶。”

贾琮在案前坐下,问道:“清娘子邀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杜清娘微微一笑,斟满一杯茶,递给贾琮,说道:“你应该已经猜到,自然是奉司公之命,与你接洽人员调任。”

贾琮神情微凝,说道:“你果然是中车司中人。”

杜清娘微笑说道:“我原是中车司金陵档头,调任神京档口后,还兼着金陵的差事,金陵日常司务由七娘打理。”

贾琮虽早已猜到,但听了杜清娘之言,心中依旧暗自惊骇。

眼前风姿卓然的女子,不仅身属中车司,还身兼两京大档头,怕是中车司之中,权柄仅次于郭霖之人。

杜清娘说道:“没想到你以翰林清贵,身入推事院,掌军武监察权柄,虽说文途微黯,仕途失些顺遂。

但是你文武卓绝,军功显赫,名动天下,时运太过荣盛,太过引人注目。

而且,你太年轻了,年轻得叫人忌惮,旁人拼斗一生,未免有你今日功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此番虽入风宪密衙,但从长远来看,对你却有好处,你还年轻,将来的路还长。”

……

贾琮得知杜清娘身份,心中不由生出防范,一个风姿卓绝的女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是中车司大档头。

执掌两京中车司档口,掌控的中车司密探,数量必定十分惊人,这样的阴森人物,这实在叫人不敢小觑。

但听了她这番话,剖析透彻,诚恳和煦,对自己颇有善意,所思所言,都在设身处地,为自己推演打算。

这让贾琮心中防范,不知不觉之中,微微松了几分……

杜清娘说道:“你初入风宪密衙,执掌军武监察大事,急需精干秘侦人员,来支撑监察之事,的确是当务之急。

你我本有师门渊源,司公亦有口谕下达,我自倾力相助,许七娘等三人,都可调拨给你,相干规程会尽快落地。

许七娘、张五、吴麦荞,都是精干之人,你看人的眼光不错。

但是你要用他们,为何不用另外一人,这人对你情深义重,能为你生死以之,你用她可比谁都妥当。”

贾琮见杜清娘脸带笑容,话语隐含玄机,他隐约意识到什么,口中却说:“清娘子这话何意?”

杜清娘悠悠念道:“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亲倚门望,不见萱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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