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内院戏妖娆(2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2844 字 1个月前

……

周君兴冷眼觑探,见郑英权神色惊疑,心神动摇,知自己话术奏效。

这也是他刻意为之,眼下无法深挖此事,但疑论衍生,暗中流转,播散人心。

让人信其身世有污,根基不正,总有水到渠成之时,众口铄金,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但他也知这位心腹下属,不敢过于沾惹此事,贾琮如是权势滔天,旁人都深为忌惮。

郑英权只是右院主事,贾琮执掌左院,兼了推事院首官,对郑英权并无关碍,自然不敢轻易沾惹。

但自己原为推事院主官,如今且被人截断气运,挤占权位,已入仕途绝境。

待贾琮彻底站稳脚跟,凭其官阶才略,势必逐步侵蚀,全盘掌控推事院,不过是迟早之事。

到时自己架空权柄,在圣上眼中,便一文不名。

朝野之中与他结怨,盼他倾覆者数不胜数,不知有多少人,想置自己于死地,到时圣眷已失,必死无葬身之地。

周君兴想到此处,心底只剩彻骨阴冷,时势如此,他已退无可退,唯有胜向险中求……

…………

推事院,左院衙堂,新署初成,气象簇然一新。

自左院奉旨新设,吏部便循两院规制,厘定官廨界域,条分缕析,区划分明,随后具疏上达天听。

嘉昭帝御览签押,将推事院左侧空余旷地,尽数归入左院辖界,以备官吏廨房、栖止、治事之用。

近日工部奉旨鸠工,调集巧匠役夫,破开旧有围墙,拓广衙界,昼夜赶工修葺,朝夕不辍,营建新廨。

左院设署将近两月,只因廨宇未竣,贾琮及一众属官,暂借右院两所独立官舍理事。

所幸新署初立,员额未全,公务尚简,暂可勉强支应,不至局促滞碍。

直至三日前,首批廨房落成竣工,贾琮身为左院首官,率先迁入新署治事,坐镇衙堂。

左院虽立未久,然经贾琮整饬调配,衙中风纪肃然,法度严谨,诸事缜密有度,全无新署初创,散漫疏怠之态。

虽与右院同署一衙,地界相连,两院规制气象,却已泾渭分明。

左院廨舍周遭,常设精干校尉,往复巡弋,昼夜值守。

首批左院校尉,贾琮从五军营细选精锐,都曾随他北上阀门,经过战阵历练,家底清白,操行可靠。

右院官吏往来途经此地,见左院戒备森严,兵气凛然,远远避让,敛步绕行,不敢轻易近前。

同衙两院,一弛一张,一疏一肃,强弱格局,已然初见分野。

……

此刻,崭新院使廨房内,一十八名边军健卒,分列肃立,身躯挺拔,气骨峥嵘,满堂尽是凛凛军威。

贾琮面含温煦笑意,徐徐环视众人,眼底熟稔分明,大半士卒名姓皆能随口道出。

足见郭志贵此番遴选人手,核定员额,着实悉心考究,破费功夫。

贾琮缓声笑道:“今日衙中公务冗繁,本官有杂事羁身,无暇从容置酒,待两日后,当特设席宴,为尔等接风洗尘。

你们昔日戍守北疆,镇御边荒,是为家国固疆;今日调入神京,供职左院,是为朝堂清弊!

一身忠勇,恪谨奉公,守责尽职,日后前程自当远大可期。”

随即当堂颁示职秩:于秀柱、侯良二人,授正七品总旗职衔,各统辖缉捕校尉六十名。

其余一十六名边军,尽授九品校尉,分派各队,为署中骨干。

一众辽东健儿闻言,人人神色振奋,个个心气昂扬。

于秀柱、侯良随征伐蒙,因立下战功,得晋军中武职,但只是基层武官,并无品秩。

今番得授七品实职,列身官阶,有籍可稽,自是喜出望外,对贾琮满怀感念。

余下一十六人,或为军中伍长,或为寻常正兵,一朝拔擢为九品校尉。

一朝脱了兵卒之列,开立身新局,得仕途新阶,较往日戍边光景,实在天差地别,个个眉眼含喜,意气轩昂。

贾琮又命人随唤,左院新任主事林兆和,命其全权安置,调京边军入署诸事。

凡衙署日常规制,军纪条令,晨昏当值之规,以及神京行走,办差周旋分寸要旨,一一悉心梳理,逐条规整,尽数交待。

又核定当下紧要公务,令其逐一分派,督促一众校尉,早日熟谙衙务,通晓职司,不负朝廷委任,不负拔擢期待……

……

荣国府,东路院堂屋。

檐下桐阴匝地,风过叶隙,微携着暑气,堂内帘栊静垂,隔绝外头日渐燥热的天光,只余一室沉沉清寂。

王夫人端坐主位,眉眼间含几分淡漠疏离,捧着素瓷茶盏,慢条斯理轻抿茶汤,默然不语。

宝玉贴身坐于她身侧,垂手敛容,随侍在旁,一派温顺模样。

堂中正立着贾环,微微躬身垂腰,恭谨行礼:“儿子给太太请安。”

他今日一身浅蓝暗纹圆领薄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较之以往散漫邋遢模样,平添几分少年老成。

只是眉眼深处,依旧有几分跳脱浮气,还有一丝桀骜不恭,只因垂首躬身,敛于眉目之间,旁人一时难以窥破。

王夫人抬眸扫他一眼,心底泛起嫌恶鄙薄,语声平淡无温:“你素来入监读书,轻易不回府中,今日怎有空回家?”

贾环垂首答道:“今日监中休沐,如今五月入夏,暑气渐盛。三姐姐备下换季被褥,夏衣轻裳,遣人传信,命我归府取去。

儿子给太太请过安,便往西府拜见三姐姐,今日休沐时日宽裕,待琮三哥下值回府,正好向他请教课业。”

宝玉听了这番话,心底泛起腻味嫌憎,环儿才多大年纪,入监读书尚不满一载,便熏臭了一身禄蠹浊气。

满口勤学上进,实则虚有其表,他在监中学业荒疏,屡遭教谕训斥,每每留堂受罚,偏还故作勤勉,动辄向贾琮请教课业。

定是羡慕贾琮的仕途虚名,只是凭他这种邋遢气象,毫无半点清白气度,也配读书入仕途吗,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日常也没人点拨教诲他,随着他在监里胡混,以至于他浑浑噩噩,想来也是可怜可笑。

如今因世俗陋习,我都不敢多去西府内院,就凭他这幅轻浮尊荣,也配进出闺阁之地,这家里真愈发荒唐……

……

王夫人听贾环满口勤学请教说辞,心中不以为然,只是淡淡掠过。

她早从宝玉、李贵口中得闻,贾环在监里读书不顺,常被教谕训斥留堂。

凭他这下贱蠢样,读一辈子书也枉然,他这种货色也能进学,她便倒过来姓,所以对贾环说道读书,王夫人根本不放心上。

只听说他要入西府内院,王夫人心头骤然一紧,眼底暗生焦灼戒备。

如今这家里也乱了,一个庶出的孽种,也能随意进出西府内院,只是贾环说要去看探春,王夫人却不好训斥阻拦。

因探春从小与贾琮亲厚,十分得贾琮宠爱,要是拦着他们姐弟见面,生出纠葛就会惹上贾琮,王夫人心中难免忌惮。

可若放任贾环独自入西府内院,王夫人心中更是惊悸难安,要是这畜生去招惹彩霞,事情可就不妙。

他们两个在粮库乱搞,落下好大一个把柄,他们可做惯了下流勾当。

若是得机私下见面,这畜生又胡天黑地,彩霞要是走露风声,那可就生出大祸……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畜生独个入西府内院,必须有人随行盯守,就近管束,杜绝后患。

王夫人说道:“今日宝玉亦休沐在家,正要去西府拜见老太太,尽尽儿孙孝道。

横竖我也要入内请安,左右顺路,带你们兄弟一同前去,也好彼此作伴,省得独自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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