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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君兴冷眼觑探,见郑英权神色惊疑,心神动摇,知自己话术奏效。
这也是他刻意为之,眼下无法深挖此事,但疑论衍生,暗中流转,播散人心。
让人信其身世有污,根基不正,总有水到渠成之时,众口铄金,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但他也知这位心腹下属,不敢过于沾惹此事,贾琮如是权势滔天,旁人都深为忌惮。
郑英权只是右院主事,贾琮执掌左院,兼了推事院首官,对郑英权并无关碍,自然不敢轻易沾惹。
但自己原为推事院主官,如今且被人截断气运,挤占权位,已入仕途绝境。
待贾琮彻底站稳脚跟,凭其官阶才略,势必逐步侵蚀,全盘掌控推事院,不过是迟早之事。
到时自己架空权柄,在圣上眼中,便一文不名。
朝野之中与他结怨,盼他倾覆者数不胜数,不知有多少人,想置自己于死地,到时圣眷已失,必死无葬身之地。
周君兴想到此处,心底只剩彻骨阴冷,时势如此,他已退无可退,唯有胜向险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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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事院,左院衙堂,新署初成,气象簇然一新。
自左院奉旨新设,吏部便循两院规制,厘定官廨界域,条分缕析,区划分明,随后具疏上达天听。
嘉昭帝御览签押,将推事院左侧空余旷地,尽数归入左院辖界,以备官吏廨房、栖止、治事之用。
近日工部奉旨鸠工,调集巧匠役夫,破开旧有围墙,拓广衙界,昼夜赶工修葺,朝夕不辍,营建新廨。
左院设署将近两月,只因廨宇未竣,贾琮及一众属官,暂借右院两所独立官舍理事。
所幸新署初立,员额未全,公务尚简,暂可勉强支应,不至局促滞碍。
直至三日前,首批廨房落成竣工,贾琮身为左院首官,率先迁入新署治事,坐镇衙堂。
左院虽立未久,然经贾琮整饬调配,衙中风纪肃然,法度严谨,诸事缜密有度,全无新署初创,散漫疏怠之态。
虽与右院同署一衙,地界相连,两院规制气象,却已泾渭分明。
左院廨舍周遭,常设精干校尉,往复巡弋,昼夜值守。
首批左院校尉,贾琮从五军营细选精锐,都曾随他北上阀门,经过战阵历练,家底清白,操行可靠。
右院官吏往来途经此地,见左院戒备森严,兵气凛然,远远避让,敛步绕行,不敢轻易近前。
同衙两院,一弛一张,一疏一肃,强弱格局,已然初见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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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崭新院使廨房内,一十八名边军健卒,分列肃立,身躯挺拔,气骨峥嵘,满堂尽是凛凛军威。
贾琮面含温煦笑意,徐徐环视众人,眼底熟稔分明,大半士卒名姓皆能随口道出。
足见郭志贵此番遴选人手,核定员额,着实悉心考究,破费功夫。
贾琮缓声笑道:“今日衙中公务冗繁,本官有杂事羁身,无暇从容置酒,待两日后,当特设席宴,为尔等接风洗尘。
你们昔日戍守北疆,镇御边荒,是为家国固疆;今日调入神京,供职左院,是为朝堂清弊!
一身忠勇,恪谨奉公,守责尽职,日后前程自当远大可期。”
随即当堂颁示职秩:于秀柱、侯良二人,授正七品总旗职衔,各统辖缉捕校尉六十名。
其余一十六名边军,尽授九品校尉,分派各队,为署中骨干。
一众辽东健儿闻言,人人神色振奋,个个心气昂扬。
于秀柱、侯良随征伐蒙,因立下战功,得晋军中武职,但只是基层武官,并无品秩。
今番得授七品实职,列身官阶,有籍可稽,自是喜出望外,对贾琮满怀感念。
余下一十六人,或为军中伍长,或为寻常正兵,一朝拔擢为九品校尉。
一朝脱了兵卒之列,开立身新局,得仕途新阶,较往日戍边光景,实在天差地别,个个眉眼含喜,意气轩昂。
贾琮又命人随唤,左院新任主事林兆和,命其全权安置,调京边军入署诸事。
凡衙署日常规制,军纪条令,晨昏当值之规,以及神京行走,办差周旋分寸要旨,一一悉心梳理,逐条规整,尽数交待。
又核定当下紧要公务,令其逐一分派,督促一众校尉,早日熟谙衙务,通晓职司,不负朝廷委任,不负拔擢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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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东路院堂屋。
檐下桐阴匝地,风过叶隙,微携着暑气,堂内帘栊静垂,隔绝外头日渐燥热的天光,只余一室沉沉清寂。
王夫人端坐主位,眉眼间含几分淡漠疏离,捧着素瓷茶盏,慢条斯理轻抿茶汤,默然不语。
宝玉贴身坐于她身侧,垂手敛容,随侍在旁,一派温顺模样。
堂中正立着贾环,微微躬身垂腰,恭谨行礼:“儿子给太太请安。”
他今日一身浅蓝暗纹圆领薄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较之以往散漫邋遢模样,平添几分少年老成。
只是眉眼深处,依旧有几分跳脱浮气,还有一丝桀骜不恭,只因垂首躬身,敛于眉目之间,旁人一时难以窥破。
王夫人抬眸扫他一眼,心底泛起嫌恶鄙薄,语声平淡无温:“你素来入监读书,轻易不回府中,今日怎有空回家?”
贾环垂首答道:“今日监中休沐,如今五月入夏,暑气渐盛。三姐姐备下换季被褥,夏衣轻裳,遣人传信,命我归府取去。
儿子给太太请过安,便往西府拜见三姐姐,今日休沐时日宽裕,待琮三哥下值回府,正好向他请教课业。”
宝玉听了这番话,心底泛起腻味嫌憎,环儿才多大年纪,入监读书尚不满一载,便熏臭了一身禄蠹浊气。
满口勤学上进,实则虚有其表,他在监中学业荒疏,屡遭教谕训斥,每每留堂受罚,偏还故作勤勉,动辄向贾琮请教课业。
定是羡慕贾琮的仕途虚名,只是凭他这种邋遢气象,毫无半点清白气度,也配读书入仕途吗,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日常也没人点拨教诲他,随着他在监里胡混,以至于他浑浑噩噩,想来也是可怜可笑。
如今因世俗陋习,我都不敢多去西府内院,就凭他这幅轻浮尊荣,也配进出闺阁之地,这家里真愈发荒唐……
……
王夫人听贾环满口勤学请教说辞,心中不以为然,只是淡淡掠过。
她早从宝玉、李贵口中得闻,贾环在监里读书不顺,常被教谕训斥留堂。
凭他这下贱蠢样,读一辈子书也枉然,他这种货色也能进学,她便倒过来姓,所以对贾环说道读书,王夫人根本不放心上。
只听说他要入西府内院,王夫人心头骤然一紧,眼底暗生焦灼戒备。
如今这家里也乱了,一个庶出的孽种,也能随意进出西府内院,只是贾环说要去看探春,王夫人却不好训斥阻拦。
因探春从小与贾琮亲厚,十分得贾琮宠爱,要是拦着他们姐弟见面,生出纠葛就会惹上贾琮,王夫人心中难免忌惮。
可若放任贾环独自入西府内院,王夫人心中更是惊悸难安,要是这畜生去招惹彩霞,事情可就不妙。
他们两个在粮库乱搞,落下好大一个把柄,他们可做惯了下流勾当。
若是得机私下见面,这畜生又胡天黑地,彩霞要是走露风声,那可就生出大祸……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畜生独个入西府内院,必须有人随行盯守,就近管束,杜绝后患。
王夫人说道:“今日宝玉亦休沐在家,正要去西府拜见老太太,尽尽儿孙孝道。
横竖我也要入内请安,左右顺路,带你们兄弟一同前去,也好彼此作伴,省得独自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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