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宣府镇陷落,侯良与郭志贵陷落城中,面对满城蒙军绞杀搜捕,两人能幸存下来,多赖侯良出众的武艺。
郭志贵逃生之后,曾多次和贾琮提起侯良,这让贾琮对他印象深刻。
如侯良这种武学世家子弟,一身超群的武艺,用于战阵弑杀,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而推事左院新立,行军武稽查之权,常有缉捕搏杀之举,急需武艺高强之辈坐镇,侯良便是一等人材。
所以贾琮从边军选拔精锐,点名招揽之人,一个是于秀柱,另一个便是候良。
……
贾琮闻言微笑,说道:“左院新立未久,百事初创,正是求贤若渴,广纳人手之时。
你非神京土著,此番携眷入京,路途奔波,安家不易,院中会专拨安家银两,便于你安顿家小。
沧州侯氏乃武学世家,族中子弟幼受家教,品行规矩,武艺扎实,定然堪当差事。
你带他们去见方主事,但凡核查无碍,行事稳妥,便可录入左院,补授缉捕校尉一职,日后立下功绩,再行提拔、论功行赏。”
侯良闻言大喜,连忙叩谢:“多谢侯爷栽培提携!卑职代族中兄弟,谢过侯爷恩德。
卑职对同族兄弟,定会严加管束,一心为公,誓死效力,报答侯爷知遇之恩。”
……
贾琮望着他,忽然心念一动,随口问道:“我听闻嫂夫人亦出身沧州世家,一身武艺出众,不知你那妻妹,是否也习武?”
侯良连忙回道:“回大人,卑职妻妹虽年纪尚轻,武学天赋却出众,身手利落,功底扎实,比我那浑家,还要高明几分。
只是姑娘家纵有好武艺,终究是无用的,只能在家中料理家务,贴补日常用度,将来嫁人了事。”
贾琮又问:“她可识字?”
候良据实答到:“回大人,乡野姑娘,只会舞刀弄棒,习得拳脚功夫,未曾入塾读书,大字不识一个。”
贾琮淡淡一笑,说到:“不识字倒也无妨,我眼下恰有一桩差事,正要用到勇武女子。
我有一故旧世交之女,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近日从姑苏入京,想要投靠谋生。
神京鱼龙混杂,人心难测,孤身女子立足不易。
我公务缠身,日日劳碌,难以时时照拂,欲为她择一女护卫,贴身相伴,护其周全。
你妻妹若有本事胜任,我自掏私囊,按月计发俸银,绝不亏待。”
侯良一听这话,心中大喜过望。能让妻妹做侯爷亲眷护卫,乃天大机缘体面,哪有不允之理,当即满口应承下来。
贾琮颔首道:“明日你寻一处僻静所在,带我见一见你妻妹,我瞧瞧她的身手。”
侯良何等通透,瞬间领会其意。侯爷为一孤女选聘护卫,谨慎周全,事事稳妥,可见那女子身份特殊,与侯爷干系匪浅。
京中勋贵高门,私下蓄养外室,安置隐秘女眷,乃是常有之事,想来多半是这般情由。
至于侯爷要考较身手,更是情理之中,身为近身护卫者,自然要亲眼甄别功夫。
他虽从未见过贾琮出手,却从郭志贵口中听闻,贾琮乃武勋嫡传,自幼拜得名师,一身武学造诣极高,自然能辨出武艺高下。
侯良反倒暗自期待,正好借此机会,一睹侯爷身手,也好开开眼界。
至于让妻妹见外客,侯良更是毫不在意,乡野习武姑娘,没世家千金礼数讲究,日常与人较量比试,皆是家常便饭。
侯良对妻妹的武艺,心中十分笃定,能入侯爷青眼,自然毫无问题。
他心中打定主意,只待事成之后,必要好生嘱咐妻妹,那姑娘得侯爷如此爱护,必是位绝色女子。
或是未来侯夫人,也是未可知的,必让妻妹贴身跟从,竭力护佑其周全,不负侯爷拔擢提携之恩……
…………
神京,宏春街。
时序恰值午后,日影斜斜铺落长街,沿街檐角的幌子,随风悠悠晃荡,车马络绎不绝,人声喧阗。
宏春街虽算不得繁华金街,也是烟火蒸腾的热闹去处,街两旁铺面鳞次栉比,各色买卖挨挨挤挤,寻不出半间空置铺面。
这里的铺位,虽非寸土寸金的贵地,可要想赁下一间,也绝非轻易事情,要有几分家底人脉,方能便宜成事。
那街东首之地,正有一间新铺,尚在整葺修整,门板髹漆完毕,油光水亮,还未曾开张。
这铺面修得清雅不俗,竹帘浅浅垂落,木窗糊着素绫,一扫市井的尘嚣俗气。
铺内案几格架,俱已置办齐整,乌木架子错落参差,上头陈设几件瑶琴、玉箫、笙管等乐器,做工精巧,古意盎然,非寻常凡物。
只是多数货架,尚且空空荡荡,显见还在筹备开张,明眼人一望便知,这是一间乐器铺子。
店铺的角落位置,还摆着一张黑檀琴案,上头盖着麻布遮尘,但那露出的一角,雕花纹饰,做工精美,是上等江南造物。
……
乐器本是雅玩之物,寻常百姓少有把玩,这般铺面客人关顾虽不多。
可但凡寻上门来的,不是以此为业的乐工,便是世家豪户耽于风雅的子弟,个个囊中丰厚。
往往一桩买卖的利钱,便抵得上别家数笔生意,故此能做这门营生的,多半自身也通晓音律,出身见识,自与寻常商贾不同。
只因铺子尚未开张,并无宾客登门,偶有路人驻足,也不过朝外望上两眼,只当是一处待启的风雅铺面。
铺内空荡荡的,独有个十六七岁年轻伙计,正来回奔走,擦拭货架,归置器物,揩拭门板,忙得满头是汗。
想来便是东家遣来,专管开铺前一应杂务,顺带看守铺子的下人。
此时,铺门外来了辆马车,车上装几截柜板桌台,那驾车的汉子嚷道:“小关兄弟,你订的店柜给你送来了。”
那叫小关的伙计,满脸笑意的出来,与那驾车汉子一道,将几截柜台搬入店内。
待与那汉子结过尾银,叫小关的伙计一顿推拉,将几截柜台拼接摆放整齐,铺子里顿时多了店堂气象。
小关打量几眼店铺,神情似乎颇为满意,那袖子擦去额头汗水,便阖上铺子柜板,然后又仔细上门锁。
……
他离开铺子,汇入街上人群,信步向街西走去,走到尽头街角处,那里有一间杂货铺子,局促的窝在转弯处。
在整条宏春街上,这个杂货铺的所在,是地段最差的铺位,出于大街边角地段,虽经过的路人不多,铺子人气却不寡淡。
这杂货铺子的位置,与位于街首的乐器店,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生意大小,行市贵贱,一目了然。
但这杂货铺打理倒也整齐,店面齐整,日用柴米、油盐、针线、纸墨、零碎什物一应俱全,烟火气扑面裹人。
店家颇有生意经,杂货铺口还支个吃食摊子,卖烤得焦黄的羊肉火烧,常有人入店购买杂物,顺手会捎上两个火烧。
街上贩夫走卒,街坊百姓,常有人出入铺子,生意不算旺盛,却也足够店家糊口。
伙计小关走到铺子对街,见铺子里一个客人离开,正是清净时候,便过街走到铺前。
他摸出四个铜板,说道:“小哥,买两个羊肉火烧,劳驾给碗水,这东西不好干咽。”
这两日他在铺中忙碌,没到了饭点,便到这家扎货铺,买两个火烧果腹,来往已有些熟络。
那店主见有生意上门,连忙笑脸相迎,他与小关年纪相仿,手脚灵便,双目晶亮,看着颇为精明。
他收了四个铜板,包了两个火烧,递小关一碗清水,还摆了长小马扎,做生意很是周到。
小关坐在马扎上,拿着火烧大嚼,不时灌一口水,目光却打量街面,见路过行人寡淡,低声说道:“掌柜的什么时候进城。”
那店主边收拾杂物,随口回道:“早上已传来消息,明日日落入城,你可以去送货了。”
小关嘴里嚼着吃食,抬眼望向街角上空,几缕流云滞在天际,慢悠悠不肯散去,问道:“曾秧,我们上回见侯爷,好像挺久了。”
那店主伸手驱赶飞虫,在火烧上盖了块麻布,轻声回道:“快两年了,上回得大东家吩咐,给伯府送番薯、香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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