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育胎传子嗣(2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2934 字 1个月前

什么福相绵长,什么子嗣兴旺,字字句句都像暗含讥讽,激得他浑身气血滞涩,四肢阵阵发麻。

想到孩子落地之后,一桩桩棘手后事,更是头疼欲裂,实在进退维谷。

若彩霞诞下女婴,一年筹谋尽数作废,便是万事皆休,尚有无数首尾烂事,需要遮掩收拾;

若侥幸诞下男胎,虽是万幸,依旧存有后患,叫人心中担忧后怕。

她心中藏着一丝奢望,想着若得男孙,便将孩子养在老太太跟前,凭这一丝骨血羁绊,牢牢锁住老太太对宝玉的疼爱眷顾。

可老太太虽是年迈,却愈发老而弥辣,内宅诸事洞若观火,分毫糊弄不得。

有彩霞这生娘杵着,这贱丫头若露出破绽,可就是滔天大祸……

算来算去,无论生男生女,皆是步步荆棘,两难将就,桩桩件件,都是烫手难事,到时必举步维艰,苦苦搪塞周旋。

纵使宝玉侥幸得嗣,她心中惊惧远胜欢喜,日日沉沦煎熬,如身陷阿鼻地狱,无间磨难,似难见解脱之日。

…………

王夫人深知长女心思敏锐,洞察入微,再不敢多言彩霞之事,生怕被她窥破内里隐秘。

一旦破绽败露,不止自己身为母亲颜面尽失,母女情分,姐弟恩义,也会日渐疏离,宝玉失了元春这层依仗,往后会愈发落魄无依。

她急于岔开沉重话题,方才进门之时,恰好听见元春抚琴,此刻目光一转,落在窗前古琴之上。

只见琴案漆皮斑驳,边角磨损,已显旧态,不复崭新光洁。

当下蹙起眉头,开口说道:“这琴案是你小时所用,自打你入宫之后,府中便无人抚琴,琴案常年闲置,经年累月,旧成这般模样。

你是荣国府堂堂大小姐,即便不如二丫头风光体面,也不该太过潦草将就,用这般陈旧器物,实在不成体统。”

元春闻言微蹙黛眉,心底暗自轻叹,母亲心性愈发浮躁偏执,区区一件陈设家什,也能生出这般盛气。

更无端牵扯二妹妹,妄论尊卑名分,最是犯忌讳,荣国府是琮弟的家业,论府邸正统,掌家正朔,二妹妹才是正经大小姐……

母亲这般言语,实在偏颇不妥,她不愿争执,温婉笑道:“不过一件陈设家什,只是漆水略旧,些许磨损。

用着安稳妥当便好,哪有这般多的讲究。”

王夫人依旧固执,连连摇头:“你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若事事马虎随意,自轻身份。

那些没眼力见的,自然便会看轻了你,万万不能这般纵容。

凤丫头如今事管家媳妇,日日忙进忙出,里外张罗,也不知捯饬什么,偏眼皮子底下的不妥,竟半点不曾留意。

我也懒得找她理论,省得她伶牙俐齿,巧言辩驳,说得人头昏脑胀,我回去为你置办新琴案,叫人给你送来。”

……

元春见母亲为一桩小事,无端牵连二妹妹,还数落二嫂子,这般做派,一家子难安生,心头不由一阵烦闷。

不知母亲哪来的无名邪火,她如今安居西府,诸事安稳自在,若太太特意送来新案,反倒突兀惹眼。

难免让旁人胡乱揣测,倒像老太太与琮弟,刻意亏待她一般,平白惹出闲话,何苦来哉。

连忙说道:“太太不忙着买新案,前日琮弟来我屋里走动,他也是懂琴之人,见这琴案也说旧了,便说要给我备张新的。

若是太太和琮弟都买了新的,反倒器物冗余,白白闲置。

如今彩霞待产在即,才是眼下头等要紧事,我这些零星琐事,我们俩姐弟自行打理,何须太太劳心费神。”

“俩姐弟”三字入耳,王夫人心中顿时生出厌烦,只觉长女愈发糊涂昏聩。

她与宝玉才是一母同胞,血脉至亲的正经姐弟,何曾见过她对宝玉,这般贴心亲近,事事信任依赖。

反倒对东府那小子,百般热络亲昵,言听计从,不分亲疏内外,本末倒置,鬼迷心窍,全然昏了头。

她和琮哥儿不过堂房姐弟,她和宝玉才是亲姐弟,琮哥儿不过外三路,凭他也配称两姐弟。

王夫人压着语气说道:“大丫头,你如今待字闺中,琮哥儿虽未成亲,总归已成人。

他不是亲弟弟,随便进出你屋里,也该多个避讳……”

……

元春听了这话,顿时俏脸一阵绯红,纵然一惯大气从容,遇事应对冷静,心中也不由泛起一阵羞恼。

太太这说的什么话,好端端的堂房姐弟,原本就是规规矩矩,光明磊落,事事循礼。

偏叫她无端扯出嫌疑,给自家女儿抹黑,叫人如何不气

自己幼受家教,素守闺中礼范,琮弟更是士林翘楚,名教子弟,最守礼义廉耻,哪会有丝毫苟且。

琮弟那回来自己院中,都不会孤身前来,不是和姊妹们同来,便是带着贴身丫鬟过来。

前几日他过来走动,便带着英莲同来,自己抚琴给他听,英莲和抱琴同在一旁,怎能扯出捕风捉影之辞……

元春回家已有些时间,知道母亲与自己离家之时,也有了许多的不同,性子变得执拗偏激,对琮弟深怀怨怼敌意。

她虽心中有些无奈,想来是因为家业骤变,母亲做了半辈子当家太太,一下沦为偏支主妇,失去往日风光荣耀,才会这般心性大变。

元春原本以为,只要过去些年头,母亲满腔心结,自会渐渐消退,没想到事与愿违,如今似乎愈发偏执。

竟连亲身女儿都不尽信,胡乱说出猜忌之语,当真让人羞恼尴尬。

只是她碍于母女情分,只能压抑心中不服,不好当面辩驳。

垂眉说道:“太太只管放心,女儿行事,必有分寸……”

……

王夫人见女儿口中答应,面上神色却有不悦,知道她对东府那小子,心中牵念已深,哪会因自己敲打,就舍得就此疏远。

其实她深知女儿心性,闺礼端重,守礼持正,哪是担心她与堂弟亲近,会有什么逾矩不妥。

不过是觉得女儿不分亲疏,对亲弟宝玉常有训诫,从没热心扶持,反对堂弟贾琮亲近依赖,让王夫人心中懊恼。

但宝玉已迁去东路院,唯独女儿还留在西府,且大房对女儿还算客套,王夫人将其视为倚仗,自不想与女儿闹僵。

她见元春面色不好,便收住了话头,母女间虽言语应对,却难掩几分寡淡,王夫人嘱咐几句闲话,便带了秋纹离开。

元春独自坐着发呆,忍不住叹口气,当年琮弟得皇后恩准,入宫探望自己,他不仅风采照人,宿慧卓绝,还是知情重义之人。

堂姐弟间说不出的投契,他一人支撑起贾家门第,建功立业,名动天下,让自己得脱深宫藩篱,且因他之惠早早离宫归家。

比起弟弟宝玉的纨绔荒唐,沉迷欲念,懒于读书,一事无成,他们两人实在天壤之别,或许正是这样,自己对琮弟很是偏爱。

难道是太过于忘情,自己并没有察觉,太太旁观却觉得不妥……

元春心中左思右想,内心一片混沌,往日明丽大气之人,一时竟生出些许茫然,心头泛起几许酸楚。

她心中喟然叹息,自己终究没二妹妹的福气,她命中得了这个弟弟,从此便心满意足,有了一生的依靠。

她只想好好守着他,过安逸无忧的日子,即便这么多高门说亲,二妹妹都没有动心,老太太也不好逼她。

以前自己瞧着总有不解,如今才明白二妹妹的心意,她有了亲弟弟撑腰,不用理会旁人言辞,可以自己给自己做主。

……

此时,抱琴从屋外进来,她和秋纹在院中说话,并没听见王夫人言辞,见自己姑娘坐在发呆,神情黯淡,像是满怀心事。

抱琴心中担忧,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元春摇了摇头,突然说道:“抱琴,若琮弟不是堂弟弟,他是我的亲弟弟,那该多好……”

抱琴听了这话,神情有些诧异,不知自己姑娘何出此言,但见她神色沉郁,必定心有不乐,温和劝道:“姑娘这话可不对。

三爷虽是堂房弟弟,但老爷对三爷最看重,一向视如己出,三爷亦视老爷如父,三爷便如姑娘的亲弟,这已没什么不同。”

元春微微摇头,神情有些茫然:“你不懂我的意思,这终究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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