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寒刃凌势强(1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2783 字 1个月前

神京,镇安府。

夜半陡生祝融,沉沉夜幕之下,案牍库火起仓猝,烈烈赤焰,拔地腾空,滚滚黑烟,翻卷弥漫,遮蔽星月。

火势烘烘炙人,周遭空气灼热蒸腾,扑面如热浪焚风,逼人寸步难近,一派惊心乱象。

府衙正门大敞,内外人声鼎沸,步履仓皇。

衙役差役与就近街坊百姓,纷纷提桶携器,往来穿梭府门内外,争相朝着起火库房泼水扑救。

无奈火势汹汹,难以遏制,杯水车薪,终究压不住漫天烈焰,局势颇为混乱。

镇安府尹洪炆宣一身便装,站在府衙门口,神情焦急,不断催促衙役救火。

府衙案牍库乃是一府根本,历年户籍田亩、公务卷宗、往来文牒尽藏于此,皆是理政办案的凭据。

倘若付之一炬,他身为一府主官,职守有亏,难辞其咎,心中如何不急。

通判刘彬芳对比府尹洪炆宣,全然不顾炙烤之危,早已抢至案牍库近前。

冒着大火炙热,就近指挥衙役和百姓救火,更是亲身提桶,躬身泼水扑火,全然不顾官体。

他心中的焦急担忧,远在府尹洪炆宣之上,原本他身为府衙通判,分管巡捕、管粮、屯田、水利、驿传等事务。

府衙案牍库由照磨管理,并非通判分管之事,若是寻常情况之下,案牍库走水失火,府尹乃府衙之主,必是难辞其咎,通判却能置身事外。

可事情居然就这般凑巧,这几日府衙照磨得了急症,向府尹请了旬假,在家疗养病症,案牍库暂由典吏看管。

前日府尹洪炆宣下令,最近东城常发偷盗之事,数坊也多发地痞滋事,要求府中通判、经历、知事等官员,夜间轮流坐衙值守。

夜间是偷盗多发之时,让府衙官员夜间置守,便于事发之时,百姓举报事故,府衙及时应对缉匪。

这原是府衙常有之事,多年来都是如此治衙,众人自然都不在意,今夜正轮到通判刘彬芳值守。

按照府衙惯例,本夜衙中事务,都由他主事,如果出了事情,自然由他主责,偏在他值守之夜,衙中案牍库走水失火……

……

因为这个缘故,他那敢让洪炆宣操心,只让府尹大人在外主事,自己身先士卒,亲自去火场组织救火。

府衙案牍库大火,此事绝对难以隐瞒,只怕明日一早,吏部便会派人问责,若是自己运气不佳,明日早朝便有人弹劾。

到时自己能否全身而退,还需要府尹洪炆宣周旋,刘彬芳是精明多智之人,这其中的厉害分寸,自然看的十分清楚。

今日现场救火,他自然要身先士卒,以为后事做个注脚,稍熄府尹心中怨怼,日后好帮自己开脱。

洪炆宣面上也显焦急,当年张守安因害民之罪,被朝廷立案法办斩首,他因此时来运转,坐上神京府尹之位,登上自己仕途高峰。

如今府衙走水失火,闹得喧哗街市,实在又是官衙体面,如今救火已有些时辰,火势只是略小一些,一时像是难以扑灭……

正当洪炆宣在长吁短叹,突然前方脚步纷纭,一群人正快步朝府衙而来,洪炆宣看清为首之人,不禁面色一变。

他连忙迎上几步,说道:“原来是推事院周大人,如今已经下衙时刻,周大人怎么前来了?”

周君兴面色阴沉,指着衙中冲天火头,强压怒火,冷冷说道:“洪大人,我听闻府衙案牍库走水,可是确实!”

洪炆宣叹道:“正是案牍库走水,或是夜间火烛不慎,才会点了案牍库,待火势熄灭后,本官必定翻查缘故。”

周君兴乃推事院酷吏,朝中百官人人忌惮,洪炆宣自然不想沾惹,如今他突然找上门来,洪炆宣自然心生防范,自要说些开脱之语。

……

只是洪炆宣话语落地,周君兴便一阵风般,快步冲进府衙大门,身后十余名推事院校尉,随之鱼贯涌入府衙!

洪炆宣见周君兴这般声势,不禁面色大变,连忙快步跟了上去,说道:“周大人,衙内大火未灭,大人不可擅闯,以免受到损伤!”

周君兴对洪炆宣之言,却是置若罔闻,不管不顾的冲向火场,等走到失火的案牍库前,看到熊熊燃烧的大火,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这把火烧的甚是猛烈,案牍库中的档册,必定已难以幸免,周君兴望着赤炙烈火,脸庞映得一片通红,目光中皆是狰狞。

他指着燃烧的大火,冷冷质问道:“洪大人,府衙走水之后,库中档册抢救出多少,本官现在就要翻查!”

洪炆宣苦着脸说道:“周大人说笑了,案牍库中存放档册,乃极易引火之物,一旦走水,顷刻成势,难以遏制,哪里来得及搬运卷册。”

周君兴愈发面色铁青,厉声质问道:“洪大人,昨日我行文镇安府,因左院稽查大案,需调阅镇安府档册。

洪大人却说外衙调阅府册,按照府衙归制,需事先向吏部报备,方合朝廷规制,本官便等了你一日。”

周君兴说到此处,伸手指向燃烧的案牍库,话语愈发凌厉:“可本官刚要调用府册,案牍库便被付之一炬,洪大人作何解释!

本官怀疑有人暗中布局,想要阻挠推事院办案,洪大人若不给个交待,推事院绝不会善罢甘休!”

……

洪炆宣听了这话,也不禁脸色一沉,他身为正四品神京府尹,比起周君兴从四品院使,官职还高上一阶。

按照官场的规矩,他是周君兴的上官,可对方如今如此跋扈,竟这般当面质问他,言语咄咄逼人,已有罗织罪名之心!

他虽忌惮周君兴的凶名,但能坐上神京府衙府尹,也是宦海沉浮之人,并不是什么官场新丁,不会让对方数言吓倒。

且洪炆宣老于官场世故,知道此刻有半分退缩,周君兴必定悍然反扑,要是沾惹上莫须有罪名,只怕就不容易洗脱……

他语声肃然说道:“周大人此言差矣!你向镇安府行文,请调阅府衙宗卷,这是按朝廷规矩办事。

本官先向吏部报备,再允推事院调阅卷宗,亦是按六部规章料理,本官此举合乎律法,毫无可指责之处。

今日案牍库走水,乃是无由之灾,府衙还未翻查缘由,周大人骤然莅临,便指是有人蓄意纵火,请问以何凭据!

推事院乃风宪卫衙,监察百官,辅弼中枢,本官自不敢懈怠,但推事院也是朝廷正衙,行事该有理有据,还请周大人慎言待之!”

周君兴见洪炆宣言语铿锵,竟然毫无半点退缩,双目不禁微微眯起,浑身泛出浓重的戾气。

现场的气氛骤然拉紧,合着熊熊燃烧的烈火,愈发变得灼热窒息……

…………

周君兴阴恻恻说道:“洪大人既这般说话,我便与你说说其中道理,府衙案牍库失火,阻扰推事院稽查大案,此事便与推事院相干。

府衙案牍库骤发大火,本官怀疑有人蓄意纵火,既然目前尚无佐证,此案并需要仔细纠察,镇安府乃事发官衙,自然需要避嫌。

推事院与此案相关联,便由推事院稽查此案,本官听闻最近城东数坊,多有盗匪案件发生,镇案府为佐理事务,每晚都有官员值守!”

周君兴说完这话,面带冷笑,手指一指救火的刘彬芳,说道:“今夜府衙案牍库着火,洪大人身为府衙首官,自然要赶赴现场。

其他官员怕是躲着还来不及,多半故作不知,不会主动赶来救火,可通判刘大人却身先士卒,亲自下场救火,想来今夜他便是值衙官员!

洪大人身为镇安府尹,府衙自守失误,烧毁案牍宗卷,想来不会再包庇下属吧!”

……

洪炆宣听了这话,脸色不禁一变,周君兴虽臭名昭著,但机变智谋当真不俗,竟这般目光如炬,单看刘彬芳举动,便成看出其中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