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穆云蘅终究彻底无眠。
辗转反侧到天光微亮,清晨起身时,眼底覆着一片浓重暗沉的乌青,肤色清冷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疲惫的颓态。
一夜未休的倦怠压满周身,再无往日执掌商界时的从容锐利,只剩被现实磋磨后的麻木与空洞。
他沉默起身,洗漱、更衣,整套动作机械刻板,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半分活人该鲜活气息。
他不是没有想过撂挑子。
可根深蒂固的责任心,是他逃不开的枷锁。
他手握穆氏集团核心决策权,牵头推进着数个百亿级大额投资项目,早已牵一发而动全身。早前他亲口应允穆鹏文、许诺全体高管,会稳稳执掌穆氏、稳住集团大局,扛起所有重任。他不能半途而废。
这份清醒的克制,比煎熬更磨人。
穆云蘅驱车抵达穆氏集团总部,踏入顶层办公区时,周身冷冽的气场压得整个办公区空气凝滞。往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今日戾气极重,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压氛围。
晨间多项工作进展不顺,一件件细碎却致命的问题层层堆叠,彻底引燃了他积压整夜的郁火。满心的酸涩尽数化作冰冷刺骨的戾气,狠狠倾泻在工作之中。
项目高管捧着连夜修订的投资方案,躬身汇报进度,话未完便被穆云蘅冷声打断。男人指尖随意敲打着桌面,骨节泛白,目光冷得像淬了寒冰,字字严苛:“连夜改出来的方案,漏洞随处可见,风险评估一片空白,你通宵就是这么敷衍工作的?”
高管脸色煞白,垂首不敢辩驳,额头渗出薄汗。往日穆云蘅即便追责,也素来对事不对人、沉稳有度,从未这般带着滔天戾气、不留半分情面。
紧接着秘书递上今早需要签字的财务报备文件,一页数据核对偏差,被他一眼识破。
穆云蘅直接将文件重重摔在办公桌上,纸张散一地,声响清脆刺耳,震得在场众人心头一颤。
“基础数据核对出错,这种低级失误也敢送到我面前?”他抬眼,眼底乌青浓重,戾气翻涌,语气冷得让人窒息,“入职培训的规矩都忘了?无关紧要的事一再出错,留着你们的细致严谨在哪里?”
接连几名对接员工都被逐一问责,哪怕是微的流程疏漏、语速稍缓的汇报、格式轻微偏差的报表,都尽数被他从严训斥。他此刻耐心彻底耗尽,眼底没有半分包容,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暴躁与空洞。
短短一早上,顶层办公区彻底陷入死寂,人人噤若寒蝉。所有人屏住呼吸,走路踮脚、话低语,递交文件、汇报工作都战战兢兢,生怕半点疏忽撞上他的枪口,引来更严苛的问责。
一众秘书与高管私下暗自揣测,百思不得其解。往日温润有度、杀伐得体的穆总,从来不会轻易失态动怒,今日这般阴晴不定、戾气缠身,分明是心绪彻底大乱。
所有人都在悄悄议论,猜测这位高高在上的掌权人,究竟遭遇了什么天大的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