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悠悠心头一软,连忙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温柔耐心地等候他继续倾诉。
穆云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出心底所有的拉扯与煎熬。
“我爸还在住院,已经晕倒过两次了,病情一直不稳定。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随时会有危险。”他语速缓慢,满是无力,“那天我在病房和他彻底摊牌、对峙,态度强硬,句句不让,硬生生逼得他当场气急攻心,二次晕厥。”
“我站在抢救室外,看着监护仪刺耳的声响、看着他毫无生气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那一刻心里只剩极致的茫然和愧疚。”穆云蘅嗓音沉沉,满是疲惫,“我明明知道他身体垮了,经不起半点刺激,可我没办法退让。”
穆鹏文是他的亲生父亲,哪怕恩怨缠身、隔阂深重,穆云蘅也做不到彻底冷血、全然袖手旁观。
可理智归理智,人心终究不是冰冷的道理,很难彻底坦然。
“我就是卡在中间,进退两难。”穆云蘅坦诚着心底最极致的拉扯,语气满是疲惫,“一边是我坚守的底线、是我想要护住的你、是我们安稳的小家,我绝不可能退让妥协,任由过去的伤害重演;一边是生我养我的父亲,哪怕他万般过错,我终究背负着为人子的责任,做不到彻底狠心。”
“还有我妈。”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她只有在利益面前才会和我爸步调一致,他也让我回去穆氏。”
他看透了父母的虚伪与算计,却摆脱不了这层血脉枷锁。他可以对抗一次、两次,却不知道这场无休止的拉扯究竟何时才能落幕。日复一日的对峙、消耗、内耗,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我有时候真的很累。”穆云蘅埋在她颈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彻底卸下了所有坚强伪装,“我想护住你们,想给你们安稳无忧的生活,想彻底摆脱父母的纠缠,可我每次快要挣脱的时候,都会被血脉亲情拽回来。”
“我怕我做得不够好,怕我终究还是护不住你们,怕这场没完没了的拉扯,会慢慢磨掉我们一家人的安稳。”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纠结、愧疚、疲惫与茫然,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没有伪装,没有逞强,只有最真实的无助与煎熬。
凉悠悠静静听着,始终没有打断他。她轻轻抱着他,指尖不停温柔摩挲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眼底满是心疼与澄澈的清醒。
等他话音落下,情绪稍稍平复,她才轻轻开口,温言软语,字字坚定,抚平他所有的自我内耗。
“你会愧疚,会两难,是因为你善良、重情义,是因为你既有为人子的孝心,为人父的责任,这两点我都很看好。”
她轻轻抬手,拭去他眼底隐忍的湿意,声音温柔又有力量:“我现在在你身边,我希望你能快乐,现在我们拥有彼此,我觉得你和我一样,夜深人静时也会感到一抹心安吧。”
温柔的话语像温水消融寒冰,一点点抚平了穆云蘅心底积压多日的褶皱与伤痕。
男人静静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温柔通透的开导,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贪恋着她独有的温暖与安稳,许久才低声呢喃:“有你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