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连旁边的阮宁都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
“什么谈话?”林瑶的声音更冷了。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男声——萧禹,用一种尽可能客观、简洁的叙述方式,将之前余洪和唐山在会议室里的密谋,包括“送子观音”、“赤血果”、“翠魂花”的效果,以及余洪声称要“夺舍胎儿”的所谓“交易”,概括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林瑶和阮宁的心湖上。
随着萧禹的讲述,林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越来越冷,越来越硬,仿佛覆上了一层寒冰。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眼眸里,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翻涌的怒火,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房间里的空气,因为她的情绪波动,再次开始隐隐震颤,温度持续下降。
而阮宁,则完全听傻了。她先是瞪大了眼睛,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当听到余洪和唐山竟然计划用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试图迷晕、侮辱、控制林瑶,并且还谋划着要夺舍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时,她的脸先是涨得通红,那是极致的愤怒;随即又变得惨白,那是后怕和恶心。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被这种突破人性底线的恶毒算计气得浑身发颤。
“畜生!他们……他们怎么能……怎么能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简直不是人!是畜生!比诡异还不如!”
阮宁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和浓烈的怒火,尖声骂了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无法想象,如果瑶瑶姐真的被他们得逞,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林瑶没有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绝世利剑。握着虚幻剑气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泛起青白色。
她周身的剑意,如同压抑的火山,在冰冷的外表下汹涌沸腾,随时可能爆发,将周围的一切绞碎。
但她终究是林瑶,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无数次生死考验的A级【剑仙】。极致的愤怒和杀意之后,是更加可怕的冷静。
她没有立刻相信这个陌生人的话,尽管对方描述的细节(比如唐山的反应,余洪拿出的三样东西的特征)听起来非常真实。末世之中,欺骗、陷阱、挑拨离间,屡见不鲜。
她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剑气,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只安静待在阴影边缘的变色龙,更确切地,是刺向它脖子上的通讯器。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林瑶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视和怀疑,“总不会,是专门为了揭露阴谋,做一回无名英雄吧?而且,你刚才,是不是一直潜伏在这里?把我和宁的话,全都听去了?”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对方的动机,以及,对方掌握了多少关于她们的秘密(比如玉蛹,比如她们对基地现状的分析和打算)。
通讯器那头的萧禹,清晰地感受到了林瑶语气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不信任和戒备。他并不意外,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在末世,尤其是在一个刚刚经历内部权力斗争、人心叵测的环境里,如果林瑶轻易就相信了一个来历不明、藏头露尾的陌生人的话,那他才要怀疑这位A级剑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林指挥官怀疑,是应该的。”萧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理解,“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还掌握了内部丑闻的陌生人。至于目的……”
他顿了顿,选择了坦诚:“我寻找官方基地,最初的目的,是因为我手头有一座前代阵法师遗留下的残缺阵法,急需修复。我听官方基地可能保留有相关的技术资料或专业的阵法师,所以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否进行交易或雇佣。这就是我最直接的目的。”
“至于为什么选择告诉你们这些……”萧禹的语气很实在,“很简单,因为我觉得余洪和唐山那伙人,不像是能正经合作的对象。他们内部倾轧,心思龌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风险太高,很可能得不偿失。而在会议室里,林指挥官和阮宁姐的表现,让我觉得,你们或许……是更好的潜在合作者。至少,你们还保留着一些底线和原则。”
他的很直白,没有粉饰,将自己的利益考量和初步判断都了出来:“所以,我让影现身,把这些听到的消息告诉你们,算是一种善意的表示,或者,一次合作的试探。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去验证这些信息的真实性——比如,留意唐山近期的动向,或者想办法查探他是否真的从余洪那里得到了某些特殊的东西。”
“至于是否听到了你们之前的谈话,”萧禹承认得很干脆,“是的,影为了等待合适的沟通时机,确实在这里停留了片刻。不过请放心,关于‘玉蛹’和你们对基地内部问题的分析,我会当做从未听过。我的兴趣在于修复阵法,在于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刺探别人的秘密或者趁火打劫。如果你们觉得受到了冒犯,我在此道歉。”
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显得很“正”:有明确的目的(修复阵法),有现实的考量(选择合作对象),有坦诚的沟通(承认听到部分谈话并道歉),也有给予对方自主验证的空间和余地。
这种“交易者”式的坦率,某种程度上,反而比纯粹的“热心帮忙”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至少逻辑上更清晰,动机不那么模糊。
林瑶沉默着,目光锐利地盯着通讯器,仿佛要透过这冰冷的金属外壳,看到另一端那个男人的真实面目和内心。房间里的气氛依旧紧绷,剑意并未完全消散。
阮宁则咬着嘴唇,看看林瑶,又看看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对余洪、唐山的愤怒,但也没有贸然开口。
片刻之后,林瑶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对着影的方向。
这是一个示意“东西拿过来”的动作,但她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
影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它细长的舌头如同最灵巧的触手般弹出,卷住脖子上挂着的传呼机细绳,轻轻一扯,便将那暗银色的通讯器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然后,它迈着轻盈无声的步伐,走到林瑶身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将卷着通讯器的舌头,平稳地伸向林瑶摊开的手掌。
整个过程,影的动作都显得很“规矩”,没有任何多余或可能引起误会的举动。
林瑶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尚带着影体温的通讯器。入手微沉,外壳冰凉,做工看起来很精良,屏幕上还显示着简单的待机界面和信号标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通讯器,又抬眼看了看已经退回阴影边缘、重新变得安静“无害”的影,眼中的冰寒终于稍微融化了一丝,但戒备依旧。
“你的话,我会去验证。”林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刚才的剑拔弩张,“如果证实你所言非虚……我会记住你这份提醒。关于你所的阵法修复……”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如果我确认你可以信任,并且你依然有合作意向的话,我可以带宁,去你那里看看你的阵法。至于能否修复,需要什么代价,到时候再谈。”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积极和开放的回应了,尤其是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被监听”和“被告知惊天阴谋”的人来。
“至于现在,”林瑶的目光扫过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在我主动联系你之前,我希望,你和你的御兽,不要再以任何方式,潜入我的房间,或者我们基地的核心区域。这会被我视为入侵和挑衅。你能做到吗?”
通讯器里传来萧禹平静的回应:“可以。我保证,在你主动联系我之前,我和我的御兽,不会再未经允许进入贵基地范围。今日之事,实属巧合与不得已,传呼机留给你,方便你需要的时候随时联系我。”
“好。”林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那么,若无其他事情,我就先让影离开了。”萧禹道。
林瑶没有反对,只是淡淡道:“不送。”
阴影边缘的影,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林瑶和阮宁一眼,身形如同融化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沉入地板的暗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阮宁立刻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阵法,又跑到影消失的地方左看右看,甚至还掏出一个巧的、刻满符文的罗盘状探测仪捣鼓了半天,最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对林瑶道:“瑶瑶姐,它真的走了,至少不在基地范围内了。”
林瑶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手中那道凝练的虚幻剑气悄然消散。她走到窗边,将那个暗银色的通讯器放在窗台上,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良久不语。
“瑶瑶姐……”阮宁走到她身边,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个萧禹的……会是真的吗?余洪和唐山,他们真的敢……”
林瑶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微光,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是真是假,很快就会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如果唐山真的从余洪那里拿到了那三样东西……他一定会有所动作。验证起来,并不难。”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老旧的搪瓷杯,喝了一口里面早已凉透的白水,仿佛要用这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焰和杀机。
“至于我们……”林瑶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那是属于指挥官的眼神,“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该做的事情继续做——你抓紧完成战甲的阵法,我去安排幸存者和防御事务。同时,留意唐山和余洪的动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如果萧禹的是真的……那么,基地接下来,恐怕免不了要有一场大风波了。而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阮宁用力点头,手握成了拳头,眼中也露出了坚定的神色。虽然害怕,虽然愤怒,但只要跟着瑶瑶姐,她就觉得有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