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必须离开。暗影螳螂的四片半透明薄翼同时展开，从锥形摩天楼的残骸中跃出，朝远离腐尸王的方向飞去。这一飞，暴露了。

腐尸王看到从锥形摩天楼里飞出来的暗影螳螂，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在它的认知中，那里原本是它的领地，被这头螳螂趁乱占了。而暗影螳螂看到腐尸王朝自己冲过来，本能地认为对方是来抢它刚选好的新巢穴的。双方在旧金城市中心的上空撞在了一起。

暗影螳螂的镰刀斩在腐尸王的肩膀上，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白色的腐肉翻出来，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带着刺鼻的腐臭。腐尸王嘶吼着，巨大的手掌从侧面扇过来，拍在暗影螳螂的半透明薄翼上。薄翼非常脆弱，在这一掌之下瞬间碎裂，像玻璃纸一样在空中飘散。

萧禹没有看它们的战斗。他已经飞到了灯塔顶端——那头盘踞在此的五阶雷鹰发现了他，金紫色的雷光在它的羽毛间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它展开双翼，翼展超过二十丈，每根羽毛的尖端都在放电，电弧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电网朝萧禹罩来。

这张电网足以让一头四阶凶兽瞬间化作焦炭，但它对青鸟之灵没有任何效果——电弧从他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就像穿过一团空气。萧禹从它头顶掠过，雷鹰愤怒地尖啸着，追了上来，追到半途忽然撞上了另一头同样被引过来的五阶深海魔鲸。

那三头五阶凶兽——雷鹰、深海魔鲸、地穴甲龙——在萧禹的挑拨下，在旧金城的废墟上空混战成一团。雷鹰的闪电劈在深海魔鲸覆盖着厚厚油脂的皮肤上，把油脂烧得焦黑翻卷，浓烟滚滚；深海魔鲸从腹部的喷口喷出高压水柱，水柱里混着海底沉积的极阴粒子，在雷鹰的羽毛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金紫色的羽毛一片片脱。

在它们旁边，暗影螳螂和腐尸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暗影螳螂的镰刀斩断了腐尸王的左臂，但腐尸王的右手也洞穿了它的胸腔。两头五阶诡异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同时倒地。它们的身体重重砸在废墟上，断成了数截，断口处还在微微蠕动，但已经没有力量再继续打下去了。

而天空中那三头五阶凶兽的混战还在继续。雷鹰的电网困住了地穴甲龙，深海魔鲸的水柱从侧面袭来。三方从废墟打到海面，从海面打回灯塔，所过之处倒塌的建筑被夷为平地，街道被炸出数十丈宽的巨坑。天空之中那还在对峙的昊天祭坛和伊甸园双重的神威在它们的伤口上反复灼烧，让伤口无法愈合，让痛苦加倍。

雷鹰最先倒下——深海魔鲸的水柱腐蚀了它的心脏，那头雷鹰在坠的瞬间翎羽全数黯淡，像一具燃尽的烟花。深海魔鲸在海面上翻着肚皮，身体表面的油脂燃起熊熊大火，发出焦臭的黑烟，在海面上烧了整整一刻钟才彻底沉寂。地穴甲龙试图钻入地底逃窜，但失去了同伴牵制的雷鹰残留的闪电链在它钻入地下的瞬间击穿了它的背甲，把它电死在自己挖的洞里。

当最后一头五阶凶兽倒下的同时，天空中，昊天祭坛和伊甸园的对峙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两股神级力量在长时间的互相消耗之后同时爆发出了最后一击。

金色和银白色的光柱在旧金城废墟的上空撞在一起，然后同时熄灭。昊天祭坛的金色光芒收敛回九层结构之中，那些古老的符文一层一层地暗淡下去，从最顶层开始，一层一层地熄灭。

仙神的虚影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他们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在暮色中缓缓飘，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雪。伊甸园的银白色光柱也消散了。那只巨眼闭合了，层层叠叠的翅膀一片一片地化作光羽飘散。

天启四骑士的投影最先消失——骑白马者，骑红马者，骑黑马者，骑灰马者，连同他们的战马和权柄，全部化作银白色的光点。然后是天使军团，最后是那棵生命树的虚影。

它在穹顶之下摇了摇，像在风中做最后一次告别，然后整个伊甸园——那道灰白色的高墙，那颗发光体，那座银白色的凉亭，连同里面残存的一切——在那一刻开始崩解。

萧禹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这场神战的终局。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点在暮色中交织飘，在残垣断上，在碎裂的道路上，在龟裂的大地上。

他没有话。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头、两头、三头。四头坠的五阶，在高空解体，然后重重砸在废墟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头埋地洞口露出半截焦黑的甲壳。再加上那两头五阶诡异。全部。

诡界里安静了下来。那些低阶的诡异和凶兽，要么在双重神威的碾压下化作了灰烬，要么死在了猎杀队的刀剑之下，要么在逃窜的途中被同类踩踏而死。旧金诡界，从这一刻起，已经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