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虚影的声音在金色光幕内回荡,震得那些还在崩裂的符桩碎片微微发颤。“你杀的是我的儿子。是人类文明光复大计的核心继承人。你做这件事,不只是对官方基地宣战——是对全人类的未来宣战。”
他顿了顿,那双被浓雾包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只胆敢咬伤主人的狗。“现在上天入地,谁都救不了你了。立刻跪地求饶,成为伟大首领最下等的仆从,用你的血和骨来赎罪——或许还能为你那些同样卑贱的同伴换一条活路。否则,等我本体大军抵达之时,你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萧禹正蹲在塞维尔的尸体旁边,把塞维尔手指上最后一枚空间戒指褪下来。他把戒指对着符桩的金光看了看,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血迹,然后收进腰包。
他站起来,把七星龙渊在身前挽了个剑花,龙魂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那枚曾封印在剑中的上古龙魂此时昂头,龙角对准那道还在训话的首领虚影,缓缓张开嘴。
“你完了?”萧禹问。
龙魂虚影猛地从他身后扑出,一口咬住了伟大首领那半透明的轮廓。龙头一甩,漫天光点簌簌散如一场无声的金色雪。
虚影最后那句还没完的“你会后悔的”被龙牙咬碎在半空中,和那些飘散的光点一起被夜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雷克斯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只知道身后的诡异越来越多——营地那边的人面蛇还在追,枯树林里又钻出了新的东西,灰紫色的羊角恶魔从树梢上往下跳,骨翼鸟在头顶盘旋。
他身侧的康拉德已经快跑不动了,这个敦实的肉身强化序列者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从左边眉骨一直裂到嘴角,半边脸都是血,左眼已经睁不开了。
雷克斯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碎石堆里拖起来,几乎是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侧扛。
然后一道巨大的虚影从天而降,在雷克斯面前。虚影的面容半透明而阴沉,衣袍在虚空中自行翻涌,在枯树林边缘与火光交界之处。
“父亲!”雷克斯几乎是滚下凶兽背脊的。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指着身后还在蔓延的诡异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营地被诡异从地下偷袭了——我的安全区被穿了,从地下,从正中央,直接穿进来的!马格努斯那个疯子——他信了塞维尔的人的话,是我故意放诡异进来害他的人!他对我动手!他竖石墙把我的人困在诡异群里!然后塞维尔——塞维尔他——”
“闭嘴。”伟大首领的声音不高,但雷克斯就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后半截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虚影在半空中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从雷克斯脸上扫到康拉德脸上的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又扫到他们身后那些狼狈不堪的残兵。“塞维尔死了。”伟大首领。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今天的晚餐少了一道菜。
雷克斯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极哑的音节,像是了一个“死”字,又像是没有出来。康拉德在旁边捂着脸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下淌,一滴滴在碎裂的沥青路面上。隔了好一会儿雷克斯才从干燥的喉咙里又挤出几个字:“三弟……死了?”
他的语调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荒诞的、像听到了一个已经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消息时的茫然,那种茫然甚至来不及包装成悲痛。
“你们的营地不是被诡异偶然撞破的,”伟大首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有人盯上了你们。那个人杀了塞维尔,现在正在朝你们这边来。如果你和马格努斯不合兵,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们谁也活不过今晚。”
雷克斯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想“马格努斯不会听我的”,想“刚才我们都已经动刀了”,想问“父亲你能不能亲自来”,但他最终出口的只有一个字:“是。”
与此同时,马格努斯在西南方向的枯树林里正靠在一棵枯树下,用牙齿咬着绷带的一头,右手拽着另一头,用力往左肩的伤口上缠。
绷带被打了个粗劣的结,尾端还拖着一截没咬断的线头。旁边奥托蹲在一块碎石上,火焰核心悬浮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然后伟大首领的虚影了下来。
“父亲。”马格努斯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边缘显得格外冷。“三弟死了?”他的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猜到的事实。
“死了。杀他的人还在外面。”伟大首领的语气比面对雷克斯时更冷了几分。“你不要再追究今晚是谁先动的手——不是雷克斯放诡异进去的,你们都被耍了。现在你要是不和雷克斯合兵,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马格努斯沉默了几息。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拖在肩头的绷带线头扯断,把线头往火堆里一扔,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知道了。”
两拨人在旧高速公路的路基下方会合了。雷克斯的残兵从北面摸索过来,马格努斯的人从西南方向穿过枯树林出现在路基的另一侧。
两边的序列光芒在夜色中先一步照出了彼此的脸——雷克斯脸上的血污和焦痕,马格努斯左肩上还在渗血的绷带,康拉德半边脸包着的临时包扎布,奥托掌心里还没熄灭的火焰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