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找你(2 / 2)

伟大首领的虚影在半空中不断调整阵型,亲自标注出敌方阵线中每一处微弱的间隙。“西侧,第二道掩体往外推三步,奥托,火力往左偏——左,我叫你往左!雷克斯,安全区收紧到五丈,五丈,别管外面那层了,那些松动的碎石让他拿!”

石墙后面,康拉德压低声音对雷克斯:“大哥,这道墙撑不过下一轮冲锋了。”雷克斯瞥了一眼马格努斯的方向,看到对方正背对着他重新拉起一片弧形掩体,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在金光符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他低声对康拉德:“让他在这里当靶子。我们往南走——现在。”康拉德咬了咬牙,对后面几个亲卫做了个手势。

马格努斯没有回头。他的石墙正被辟邪的第三轮火焰烧得崩裂,碎石从墙面上簌簌往下掉,有几块砸在他肩膀上,他连躲都没躲。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极低极冷的声音对旁边的奥托:“大哥又要拿我们当垫背了。准备——听我的信号。”

奥托垂下眼帘,把悬浮在掌心里的火系核心缓缓压成一个扁平的椭圆形——不是对准阵外,而是对准雷克斯那群人背后那半堵快要崩塌的旧石墙。

他又用余光瞥了一眼父亲悬停在半空的虚影,那虚影刚标注完新的防区节点,正在把最后一组非战斗序列的年轻子弟塞进石墙内侧。

伟大首领的虚影在半空中转过视线,看到了雷克斯正在收缩的安全区光幕正在朝南倾斜,看到了马格努斯重新拉起的石墙角度在偏移——不是朝外,是朝雷克斯的后背。

“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可置信,“雷克斯往南收缩,马格努斯把石墙转向自己身后?你们现在还——”

没有人回答他。雷克斯的身影已经隐入石墙后方,马格努斯冷着眼将最后一面弧形石墙竖在自己阵营前方,奥托的火焰核心从侧面喷出一团火舌灼断了南侧那半堵石墙的支撑点,碎石轰然塌,刚好截断了雷克斯与马格努斯之间最后的通道。

伟大首领的虚影悬在夜风中,那张威严而悲悯的脸在那一瞬间忽然衰老了许多。他不再骂了——他刚才已经骂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骂完之后他们都会继续做他骂过的事情,就像骂声对他们来只是另一种可以被忽略的背景噪音。

他只是静静看着溃败的序列者像被风刮散的枯叶朝黑暗的四面卷去。他低声了一句话,声音极轻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用一个疲惫的老人的嗓音念一份已经过期的账单。

“养了这么多儿子,竟然一个也没留住。”

然后他闭上了嘴,虚影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就这么看着他两个还活着的儿子背对背分头逃命,看着道兵的大阵在那一刻彻底合拢,看着金光符桩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把溃散的人群分割成孤立的块。

夏芷兰的长刀在灵纹光芒映照下冲进最密集的溃兵群中,纤长的刀影每一次起便有一个序列者倒下。

陈卫国的不动如山阵从正面推进过来,玄武虚影低头将最后一批试图顽抗的护卫压在地上,巨龟的虚影沉如山脉。

雷克斯被辟邪的金色火焰从侧面逼到动弹不得,安全区光幕在他周身碎成无数飘散的金色光点,他抬头看着那些光点,伸出手想去抓,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马格努斯被道兵的锁链缠住双腿拽倒在地,他挣扎着想拉出最后一面石墙,却发现体内序列核心已在战斗中燃烧殆尽,手指在泥土里抠了几下,连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都召不出来了,他最后砸了一下地面,把脸埋在碎石里,没有再抬起来。

萧禹从枯树林边缘走进这片被道兵大阵彻底封锁的战场。他的脚步不快,踩在碎裂的沥青路面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穿过那些被符桩光芒照得半明半暗的枯树,穿过那些倒在地上不敢动弹的俘虏群,穿过那一地狼藉的酒瓶碎渣和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篝火余烬。

他走到马格努斯跟前停了一下,垂眼看了一眼这个今晚曾用石墙困住自己两个亲弟弟的二儿子——马格努斯侧着脸埋在碎石里,没有看他,也没有骂,胸口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暗红染透了边缘。

萧禹又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雷克斯面前。雷克斯仰头看着萧禹,嘴张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萧禹没有回答。

伟大首领的虚影依旧悬在夜风中,低头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儿子们,看着道兵们把他们像捆猎物一样一个个拖进大阵中央,看着萧禹从头到尾都没有回答雷克斯的问题。

然后他开口了,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命令,不再是训斥,不再是“全人类未来”的冠冕堂皇。只有怨毒——纯粹的、冰冷的、像被压碎的骨头渣子一样尖锐的怨毒。

“你杀了我所有能出征的儿子,”他,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被一点一点磨碎了再吐出来的,“我花了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继承人,被你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全部一网打尽。你很好。很会算。很会选时机。你记住我今天的话——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所有和你有关的人,所有你曾经保护过的、看过你脸的人,他们都会因为今晚而受到比地狱更痛苦的惩罚。我以西特勒斯的名义起誓。”

萧禹把七星龙渊的剑尖点在身前一块碎裂的石板上,撑着剑柄,抬起头看着那道悬在半空中、面容因怨毒而扭曲的虚影。他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连自己的老巢都不敢出,这些不觉得心虚吗?”

西特勒斯的虚影没有回答。萧禹收回剑,转过身。最后那句话从肩头飘过来,像风一样轻。

“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