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灰色制服们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圈,在她周围留出一片空地。然后空地边缘的那个中年男人猛地朝她冲了过来,他手里高举着扳手,扳手上那块铁锈在阳光中泛着暗红色,像一块凝固的血迹。
“你们这些外敌!伟大首领会把你们全部——”莫伊拉看了他一眼。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动手。
但那个中年男人的扳手在距离她肩膀还有几尺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他的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
莫伊拉的序列是精神控制师,能让一定范围内的生物神经信号短暂紊乱。
她没有伤害他,只是让他握着扳手的手臂僵在半空中,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你们的伟大首领,已经不行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在瞬间穿透了整片广场上空。
那些还在尖叫、还在挥舞武器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不是被控制,是被“伟大首领”和“不行了”这两个词钉在了原地。
“他的儿子——就是你们天天在街上夹道欢迎的那些第一战斗团序列者——已经全部死光了。在外面。被杀了。一个没留。”
莫伊拉的语调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事实。
那个中年男人的扳手掉在地上,砸在他自己的脚面上,他没有感觉。
那个刚才还在磕头的老妇人抬起头,额头上还淌着血,浑浊的眼球里全是碎裂的恐惧。他们心里都在想,第一战斗团出去好几天了,以往他们都是当天就凯旋的,他们都在心里算过这个时间差只是从来不敢出口。
广场上安静了不到几息,然后那个中年男人又开始吼,但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狂热的气势了,更像一面被击穿大洞的旗子在风里挣扎。
“假的!她骗人!第一战斗团是伟大首领的儿子们带队的!怎么可能——”
莫伊拉没有打断他,只是歪了歪头,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补了一句。“那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中年男人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卡珊德拉也下来了。她从狮鹫背上跳下去,靴子在广场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们是来接收你们的,从今天起你们就得跟我们走了——去我们那边。”她把“接收”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们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地盘了,伟大首领的规矩全部作废。”
又一个女人在广场西侧,把一个试图对她举石头的年轻矿工定在原地,从他手里把石头拿过来,掂了掂,随手往旁边一丢——石头滚进墙角那堆标语牌里,撞翻了好几块“一切权力属于伟大首领”。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情绪也在恐惧和愤怒之间反复横跳。有人在骂“你们这些妖女根本不是首领的女儿”,有人在哭“第一战斗团不可能死”,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首领会来的首领会来救我们的”。但没有人敢再冲上来了。
因为莫伊拉刚才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们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像一株他们早就知道存在但一直拒绝承认的枯树。
第一战斗团确实没有回来。出去好几天了,每次都当天凯旋。这个时间差他们每个人都在心里算过,只是从来不敢出口。
维多利亚的姐妹们开始分散到广场各处,有的在标语墙旁边,有地靠在那些巨型画像的镀金框上,有地蹲在那个还在僵着手臂的中年男人面前饶有兴致地看他的手指怎么弯曲。
她们就喜欢看这些男人又气又怕又嘴硬的样子——明明已经吓到膝盖打颤,嘴巴还是要比谁都快。
她们在自家营地里养的那些男宠都太乖了,乖到连回嘴都不会,反而没有这些家伙来得有意思。
就在广场上的混乱快要从“可控”滑向“彻底失控”的当口,宫殿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穹顶上那种惨白的人造光——是金色的,温暖的,像太阳从地底升起来。那道光芒从宫殿正门喷涌而出,沿着广场中轴线朝两边扩散,所过之处那些还在叫骂的灰色制服全部安静下来。
然后伟大首领从光芒中走了出来。他的脚下踩着一道金色的光桥,从宫殿正门一直延伸到广场上空。
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元帅服,肩章上镶嵌着从末日废墟中搜刮来的唯一一颗纯天然红宝石,披风在光桥两侧的气流中猎猎展开。
他的面容依旧是画像上那副威严而悲悯的神情——浓眉深目,刚硬下颌,嘴角微微上扬,他在广场中央,在他的基地人中间,抬手让那道光芒缓缓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