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志不是西特勒斯的血脉控制,不是任何一种他曾经面对过的攻击——它没有任何敌意,没有任何强制,甚至没有任何“意志”本身应该具有的形态。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像天地初开时就已经被写进规则最底层的一条不可违背的定律。天空与大地必然要结合。这就是天命本身。
萧禹几乎是本能地试图化身青鸟之灵离开——青色的光影从他身体中浮现,把他的轮廓变得半透明——但那股意志只是轻轻一拂,他的虚化就被压了回去,重新凝成实体。
“没用的。”维多利亚的声音从混沌球体内部传来,很轻很柔,带着一丝他从未在这个冷傲女人身上听到过的疲惫,“众神之母一旦启动,被选中的人不可能离开。不是我的意志在绑住你——是盖亚本身。它在很久很久以前选择了天空,现在它选择了你。”
球体的混沌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那些流转的古老纹理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每一次亮起都像是一次极其悠长、极其深沉的呼吸。
萧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极其温柔但又极其坚定的力量牵引着,他不是被剥夺了身体的掌控权,而是被某种从骨髓深处升起的共鸣填满了所有的抗拒。
在盖亚的规则里,天空与大地的结合从来不是强迫的,而是必然。就像万物生长,就像四季更替,就像日月星辰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
而在这片混沌之外,西特勒斯的狂怒爆发了,他看到维多利亚催动众神之母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她的序列能力,众神之母的发动原理他清清楚楚。
这个能力只有女人能用。他可以共享它的知识,却无法触动它分毫。他失去了正常生育的手段,而现在维多利亚,在和他同一个等级之后,自愿选择了另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不是他,而是那个把他所有儿子赶尽杀绝的萧禹。
“维多利亚!维多利亚——你敢——你这条贱狗——你怎么敢用我赐给你的力量去和别的男人——”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嘶哑或尖锐了,是在某个极端节点彻底爆裂之后只剩下碎片从喉咙里喷出来的轰响。
他疯狂地攻击那团混沌球体。大地守护被拉出来的土黄色光芒像暴雨一样砸在球体表面,又被一道接一道的混沌层无声吞没。
血荆棘从西特勒斯指尖飞出,劈头盖脸地鞭笞那层古老纹理,每一鞭都抽得空气中留下烧灼的焦痕,但球体纹丝不动。
音爆风刃、冰矛、石笋、神经干扰——所有他从女儿们那里借来的能力,全被他一口气朝球体砸去。球体纹丝不动。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被攻击时该有的声响,只有那些古老纹理依旧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像在平静地呼吸。
西特勒斯终于意识到,母神发动之后,被选中的人和她一起进入了某种“无敌时间”——不是防御有多强,是这团混沌球体此刻就是规则本身。规则不可以被攻击打断,就像你不可能用拳头砸碎春天。
“凭什么……”西特勒斯垂下手,打在球体外上时只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无力到快要消失的闷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和那颗诡异神像被劈开之后仍在作痛的心脏一个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而在那些攻击造成的余波之下,地下空间终于承受不住了。广场边缘那些巨型标语墙被能量冲击连根拔起,碎石和钢筋像雨点一样砸进还在心跳中挣扎的灰色制服们中间。那群瘫倒在地、皮肤绯红、意识早已被欲望和恐惧同时啃噬到空白的幸存者们,被下的岩块砸中时连逃跑的闪避都没有,身体被压扁,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抓挠。
穹顶的裂缝越扩越大,几盏巨型人造光源从高空坠,砸在地面上炸开,惨白的光一闪即逝,然后整片广场陷入了一片暗红。那颗被连续劈开多次的诡异神像心脏在几次脉冲之后终于彻底炸开了。粉红色的碎肉和暗紫色的液体溅满了宫殿的金色地砖。
所有残留的雾气在同一瞬间被这股爆炸席卷回去,变成一团浓密到近乎固态的黑红色气团,直直灌入西特勒斯体内。他整个人仰天跌在神像碎裂的基座前,裸露的皮肤涨成扭曲的深红色,全身的肌肉都在疯狂痉挛。
那枚心脏破碎之后释放出的最后一波雾气,裹挟着堆积了几年的生命原欲全部进入了他的身体,他爬起来的动作不再是人类应有的姿态——四肢撑地,腹下那个完好却永远废了的部位朝他传来最后一次虚无的幻觉,然后他抓住身边一个还缩在墙角、侥幸没被石砸死的侍女。
更多灰影朝他涌过来——有些是被打散了的幸存者,有些是疯癫中循着那具躯体本能聚集的人形,他们和他一起被吞进宫殿深处那道还在明灭不定的暗红光芒里,像一堆被抛进碎肉机里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