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色射线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射来。那射线极细极暗,从西特勒斯身后那个如同黑洞一样的天体中心射出,速度快到连空气都被它撕裂成了真空。
萧禹在念头浮起的同时本能地化身青鸟之灵——青色的光影从他体内涌出,将他的身体虚化。黑色射线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将虚化状态下那层青色光影的边缘烧灼出一圈极细的暗紫色涟漪。
萧禹转过身,看到了西特勒斯。此刻的他和之前判若两人。不是外貌上的变化——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深陷的眼窝,刚硬的下颌,那些伟大首领画像上被无数次临摹的线条。
但表情完全变了。他的嘴角往上扬着,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是某种被强行拉扯起来的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的嘴角两侧同时往上提,提到一个人类面部肌肉不可能自然到达的位置。
他的眼眶里全是血丝,眼珠在眼眶中快速地、无规律地颤动着,但他的嘴角还是保持着那个滑腻的弧度。那弧度让萧禹感觉极其眼熟——他想起来了,是那座神像。那座神像的嘴角也是这样的。不分男女,扭曲缠绕,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超越了欲望本身的、纯粹到近乎邪恶的愉悦。
“你把维多利亚藏到哪里去了?”西特勒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有那种刻意压低的威严和故作慈祥的温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那个滑腻的笑容从喉咙里捏着往外挤。“我感应到她了——她在你身体里——就在你肚子里——你把她吃掉了?你把她吃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碎,嘴唇的动作跟不上声音的速度,口水从嘴角那个不自然的弧度边缘淌下来。
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不再是那个“引领人类恢复文明的伟大首领”,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失控边缘的东西——癫狂,狂躁,随时都会爆炸。
萧禹没有话。他没有必要回答一个已经疯了的人。他只是保持着虚化状态,用巫师之眼快速扫过西特勒斯的状态。气息极其混乱——序列四的力量还在他体内奔涌,但那些力量并不稳定,像无数条被困在一个破碎容器里的蛇。
西特勒斯见萧禹不回答他,嘴角那个滑腻的弧度忽然垮了一下——只是瞬间,然后又重新被提起来,提得比刚才更高。“你不话。没关系。我会让你开口的。”
他身后的黑洞开始加速旋转。不是缓慢增加转速,是像被人一脚踩下了油门——黑洞的边缘在不断剥暗紫色的能量碎屑,中心那片纯粹的虚无开始往外喷涌出极其强大的引力。下方广场上那些碎裂的标语牌、被连根拔起的混凝土块、还在燃烧的赤红锦缎碎片,甚至那些还瘫在地上呻吟的灰色制服们,全部被这股引力从地面拔起,朝天空中的黑洞飞去。
那些灰色制服在半空中发出凄厉的尖叫,他们的手指疯狂地抓着空气,想要抓住任何能阻止自己上升的东西。有人抓住了旁边一栋公寓楼的门框,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门框也在几息之后被连根拔起。整栋混凝土公寓楼连同它的地基一起被吸上天空,在半空中解体成无数碎石和钢筋。
然后那黑洞的中心射出了一道光线。不是之前那种黑色射线——这道光线的颜色超出了人类视觉能够捕捉的范围。
萧禹的巫师之眼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但他无法描述它的颜色。黑的近乎于透明,或者根本没有颜色,比深渊更暗,比虚无更空。它从黑洞中心射出,以不可见的速度瞬间穿透了萧禹虚化状态下的身体。
萧禹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正在将他从虚空中往外拉——不是攻击,是排斥。那道光线正在强行将他的身体从虚化状态中剥离出来。
这还是他在获得青鸟之灵之后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青鸟之灵的虚化状态可以免疫一切攻击,因为他本身已经不在当前世界。
但这道光线的原理不是攻击——它是在排斥虚化状态本身。它在用某种更高层次的空间规则,把虚空中的物体强行拖回现实。就像用一块磁铁把浸在水里的铁钉拽出来,拽不出来的部分就强行压成实体。
西特勒斯现在拥有维多利亚全部的序列能力,盖亚的序列四本身就包含了引力领域的雏形。他把引力领域压缩到了极致,用黑洞的力量把它放大,然后把它和某种他新获得的空间能力融合在一起。他专门做了这一招,就是在克制青鸟之灵的虚空化。
萧禹的大地守护在同一瞬间自动触发。金黄色的护罩从地面升起,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道厚实的光,将那道不可见的光线挡在外面。
光线撞在护罩上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嗡鸣,像撞钟的木槌被压在钟上反复碾压。护罩表面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每一圈涟漪都是光线和护罩碰撞时产生的能量震荡。护罩在抖,但没有碎。它在持续地吸收、分散、消解那道光线中的排斥之力。
西特勒斯看到大地守护的瞬间,嘴角那个滑腻的弧度剧烈地抽了一下——不是垮掉,是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猛地撞歪了。“大地守护——你还真敢用——你还真敢——维多利亚——贱人——我把这个能力给你——你拿去保护别的男人——贱人——贱人——贱人——!”他每一个“贱人”,身后的黑洞就加速旋转一圈,他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破碎,越来越不像一个完整的人能发出的音节。萧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些被融合的子嗣力量正在疯狂地互相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气息更加混乱,但他的力量也在每一次混乱之后变得更强。然后西特勒斯身后的黑洞变了。
在持续的高速旋转和狂乱情绪的双重催化下,黑洞的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那粉色从边缘开始往里蔓延,像一滴墨水入清水中那样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渗透进黑洞的核心。黑洞变成了一个粉色的太阳。
它的光芒不再是不可见的,而是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的、甜腻腻的粉红色。那光芒洒在广场上残存的幸存者身上,他们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同时抽搐了一下——不是被攻击,是被拉入了幻境。
他们看到自己的周围忽然出现了无数个美女,那些美女的脸模糊不清但身材妖娆,朝他们伸出手,用甜腻的声音呼唤他们的名字。他们开始疯狂地笑着,哭着,朝空气中虚抱,朝碎石堆里亲吻,朝那些已经死去的同伴尸体爬去,用撕裂的嗓音喊着不知道是谁的名字。
那粉色太阳的中心再一次射出了一道光线。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快到萧禹的思维还没完成“有东西过来了”的识别,光已经在了他身上。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催动大地守护。但大地守护自己升起来了——它不需要萧禹的命令,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永恒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