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乱局(2 / 2)

其中一头妖魔趁他刀芒衰减的瞬间从他刀网边缘钻了过去,朝剩下几个人的方向追去。

苏镇山猛地转身想要拦住它,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另外几头妖魔同时从背后朝他扑来——它们的利爪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极细极暗的黑色轨迹,目标是他的后颈和后心。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风声,但他已经来不及回身格挡了。

他在心里对女儿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一道五色流光从天而降。

玄苍在俯冲到最低点的瞬间收拢双翼,将虚空之子的天赋催动到极致,身体在虚化状态下穿透了那几头妖魔的身体,然后在它们正上方的位置重新凝实。

裂魂之爪左右开弓,五色的利爪同时划出几道交叉的弧线。

那几头妖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它们正全神贯注地扑向苏镇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手的猎物身上,完全没有感知到头顶上方有任何气息。

它们的身体在裂魂之爪的撕裂下像几团被揉碎的烟雾一样炸开,黑雾在空中翻涌了片刻就彻底消散,只留下几头长着灰色毛皮、生有三只血眼的狼型尸体摔在地上。

尸体的灰色皮毛上还残留着几缕极细极淡的五色光丝,皮毛下暗红色的肌肉已经被完全撕裂,三只血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熄灭。

苏镇山看着那几头妖魔的尸体,手中的斩魔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体里那股燃烧秘术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头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他倒地之前,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道青色的光影从天空中缓缓下来,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洞上嵌着一枚正在发光的符文石,散发着极淡极柔的暖黄色光芒。

身下铺着一层干枯的草叶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备用外衣。

刚才离开的那几个人都出现在了他身边——两个互相搀扶逃走的斩魔人正靠坐在洞边,腿上和手臂上的伤口都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那个背着他女儿跑的高大男人蹲在洞口警戒,听到他醒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而他的女儿苏念正跪坐在他旁边,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绷带,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但看到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整张脸都被一层极亮极亮的光芒点亮了。

“爹!”她的声音又急又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压在嗓子底下的哭腔,“爹,你醒了!”

苏镇山被女儿扶着勉强坐起来,刚撑起身子就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苏念赶紧从腰间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淡绿色的液体,那液体在符文石的暖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爹,把这个喝了。那位神明这个能让你恢复得快一些。”

苏镇山接过玻璃瓶,低头看了一眼。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怪模怪样的治疗药液——斩魔司配发的疗伤药都是黑色的药丸或土黄色的药膏,用粗陶罐装着;宗门炼制的疗伤丹是暗红色的丹丸,装在玉瓶里。这种装在透明玻璃瓶里、颜色淡绿清澈如泉水的药剂,他确实从未见过。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女儿会害他,而且他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必要费这种周章。

他拔开瓶塞,仰头把药剂一口喝完。

淡绿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青草清香和一丝微弱的甘甜。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快速修复——那些因为燃血秘术而受损的经脉,之前每一次呼吸都会传来火辣辣的、如同被无数把刀反复切割的剧痛,此刻正在以极其明显的速度消退。

原本已经几乎干涸的精血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继续流失了,体内的生机像是被一股极其柔和、极其温润的力量重新点燃,从骨髓深处缓缓往外扩散。

他把玻璃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用还在恢复中的沙哑嗓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刚才……是谁救了我们?”

苏念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好像是一个神明,还有他的护法神兽。那个神兽——就是你在昏迷之前看到的那个,从天上冲下来,一下子就把那几头妖魔全杀了。然后那个神明就出现了,她把我们带到这个山洞里,给了我们这些药剂。然后她又发现了其他人,又赶去救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听到竟然是神明救了他们,苏镇山的眉头微微皱起。

自从龙气法禁出问题之后,那些被敕封的神明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邪神,有的直接变回了原本被敕封前的妖魔形态,开始疯狂攻击所有的人族,吞噬他们的血肉和灵魂。

现在怎么还会有神明来帮助他们?

难道还有神明没有受到龙气法禁崩碎的影响?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情况或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他正要开口追问更多细节,山洞口又进来了几个新的身影。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看样子应该是某些宗门的炼气子弟——有人的袖口上绣着太阴宗的月纹,有人的领口上别着一枚的剑形徽章,还有一个背着已经断裂的长剑、剑鞘上刻着某个中等宗门特有的山纹。

他们也和斩魔人们一样狼狈不堪,身上都挂了彩,其中有个年轻男人头上包着临时的布条,血迹还没干。

他们彼此搀扶着挤在洞口,看到山洞里已经有人了也是愣了好一阵,双方的视线在昏暗的洞穴里相遇,各自扫过对方身上残破的衣衫和包扎歪斜的伤处,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该什么。

这些宗门子弟和苏镇山这批斩魔人素不相识,但都一样被妖魔追了一路,也都一样被一个自称神明的存在顺手救下塞进这个山洞里。

后来还是队伍里年纪最的那个弟子先挪开目光,低头坐到了洞另一边。

就在这个时候,变化身形只有一米高的玄苍踏进了山洞之内。

它收拢双翼,五色光晕内敛到几乎看不见,爪子在岩石地面上轻巧地停稳,脖子上挂着的微型神像在符文石的光芒中泛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

然后姬慕宁的虚影在神像上方凭空浮现出来——素白的衣裙,脑后的红色光环缓缓旋转,面容模糊但气质庄严肃穆。

看到她的瞬间,两拨人就都知道她才是救了他们的正主。

苏镇山第一个艰难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行礼,他身后的斩魔人们也都跟着弯下腰去;那几个宗门子弟也同样挣扎着起身,虽然伤得不轻,但大乾世界的人对于神明的敬畏是刻在骨头里的,哪怕这个神明他们从未见过。

“感谢神明救命之恩!”两拨人的声音参差不齐地重叠在一起。

姬慕宁一挥手,一股极其柔和但又不可抗拒的香火神力把他们全部托了起来。

“你们都有伤在身,不必行礼。”

她又一挥手,那几个宗门子弟手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治疗药剂,淡绿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微微晃荡。

“先把药喝了,稳定伤势再。”

那些宗门子弟也没有犹豫,他们的眼光比斩魔人更毒,一眼就认出这种药剂的品质远超宗门配发的疗伤丹——仰头喝完之后,很快脸上都露出了和苏镇山同样的惊讶表情。

为首的那个弟子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瓶,喃喃了句“这药效比太阴宗的续命丹还快”,然后重新站起来,郑重地朝姬慕宁又行了一个礼。

姬慕宁微微颔首,然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了。

“这里是不是大乾世界?现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听到她的这种问题,苏镇山和那几个宗门子弟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这位神明竟然不知道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她难道是在某个洞天里一直呆着,和外界完全脱节了?

所以她才没有受到龙气法禁崩碎的影响?

苏镇山脑子里这些念头转了不过一瞬就收住了,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历,她救了他们的命,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回神明的话,这里确实是大乾世界。”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龙气法禁崩碎之后,那些原本被法禁压制在边境之外的妖魔一下子全部涌了进来。被敕封的神明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邪神,和那些妖魔一起攻击人族——吞噬血肉,抽取灵魂。

朝廷内部的皇族都受到了反噬,大量重伤,陛下本人被困在了皇宫之中生死不知。诸位大人勉强联合各宗各派的修士抵挡妖魔,但根本挡不住,地方一个接一个被放弃,只能逐步往京城那边收缩。

我们这些人原本是在蓟城守卫的,但是城破了,阵法被攻破之后妖魔涌入城里到处杀人,慌乱之中我们就和大部队冲散了,一路逃到这里。如果不是您出手相救,现在我们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