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临时内阁(1 / 2)

朝堂之上的争吵因为这个意外的消息暂时平静了。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刚才太子还要把景王抓回来治罪问斩——现在景王就自己出现在城外了。

刚才三皇子和五皇子还在拿景王事,等景王回来再论——现在景王真的回来了。

刚才那个无名御史还在嘲讽太子景王的事还没定论——现在景王本人就站在城门下。大殿两侧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开始声议论。

“景王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他死在蓟城了。”

“他要是没死,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该不会是——”

“你声点!现在什么都没确定,不要乱。”

姬景琰的第一个念头是抓住救命稻草。他刚才还在被三皇子和五皇子两面夹击,还在因为景王的事被官员们议论,现在景王本人就出现在城外了——这对他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他把景王放进来,让景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蓟城之败的真相出来——那些被压在运粮路上的补给,那些被故意拖延的换防时间,那些在城下等了一会儿就撤走的援军——这些事一旦抖出来,三皇子和五皇子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他立刻朝那个侍从挥手,声音比之前所有的话都更急、更亮:“放!立刻放他进来!请景王叔来朝堂——本王要亲自问他,蓟城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从龙椅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极其急切的手势,“现在就去!开城门!让景王叔立刻来见我!”

三皇子立刻反对,他的声音比太子的更高,几乎是吼出来的:“殿下且慢!景王在蓟城失陷之后就失踪了这么久,现在突然出现在城外,你不觉得蹊跷吗?万一是妖魔假扮的呢?万一他被邪神附身了呢?之前那个被妖魔化成副将骗开城门的事殿下不记得了?那个副将站在城门下话的时候和真人一模一样,连他老婆都没认出来——最后还是他自己察觉到不对劲,拉开衣领让大家看他脖子后面的伤口,伤口里全是紫色的脓液!”

姬景琰转过身看着他,用一种极度不耐烦的语气:“景王叔是皇室仅次于父皇的高手,他会轻易被妖魔附身?你觉得有什么妖魔能附得了他的身?”

“那可不一定。”三皇子冷笑了一声,他往前迈了一步,和太子之间只剩不到三步的距离,“蓟城城破之后他失踪了这么久——这么久的时间,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不早回来?偏偏是今天,偏偏是我们正在朝堂上吵蓟城之败的责任归属的时候,他忽然就出现在城门外了——殿下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吗?再了,妖魔的手段层出不穷,之前那头能读取记忆的妖魔,连副将他时候的事都能得分毫不差——殿下有什么把握外面那个景王就一定是他本人?”

五皇子也站出来帮腔,他的语调依旧不温不火,但措辞却比三皇子更加严密:

“殿下,三哥的顾虑不无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景王殿下对朝廷的忠诚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失踪了这么久,有没有沾染妖魔气息,有没有被邪神侵蚀——这些都需要经过检测才能确定。贸然放他进城,万一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担?就算殿下愿意担——殿下担得起吗?黑水大阵要是因为他一个人被破了,安阳城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他

把“给他陪葬”四个字咬得很重,但没有提高音量,听起来像是在一件很普通的、需要慎重考虑的事。

大殿两侧的官员们又开始交头接耳。五皇子这句话确实戳中了很多人的恐惧。安阳城现在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黑水大阵和苍龙七宿阵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如果这两座大阵真的因为放错了一个人而被攻破,那所有人都得死。

姬景琰正要开口什么反驳,兵部尚书李崇文往前走了一步,拱手道:“殿下,三殿下和五殿下的担忧确实需要考虑。但城防也有明确规定——从沦陷区返回的人员,需经过阵法和法器双重检测,确认无妖魔气息残留后方可入城。景王殿下身份特殊,是否可以让他在城外先接受检测,确认安全后再放他入城?”

三皇子立刻接上:“那就检测!按规矩来——先用法阵检测他身上有没有妖魔气息,再用司天监的法器测他的神魂有没有被邪神侵蚀。两项检测全部合格,再放他进来。”

太子看着李崇文。李崇文刚才还把他坑了一道——把他的口头指示成了削减兵力的源头——现在又站出来帮他话。

他不知道李崇文是在弥补刚才的过错,还是在替三皇子和五皇子争取时间。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僵持下去,朝堂上那些中立的官员就会觉得他是在故意隐瞒什么。他点了点头:“好。就按规矩来。立刻派司天监官员去城门,对景王叔进行检测。”

那个侍从领命,转身快步跑出了大殿。

等待的时间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殿正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中间还夹杂着甲胄碰撞的细微金属声响和拐杖点在石板地面上的清脆响声。大殿正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紫色朝服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

他头发全白了,用一根玉簪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很深,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刀刻进皮肤里的,但他的眼睛极其明亮,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没有笏板,也没有让人搀扶。

他身后的三个人——一个是身材高大、腰背挺直的中年武将,胸甲上有一道从右肩斜斜裂到左肋的裂口,内衬的麒麟纹被啃掉了半个头,脸上有好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一个是轮廓模糊、脑后悬浮着红色光环的神相虚影,素白衣裙,面容模糊而庄严;一个是白衣如雪、腰间系着红色纽带、手持长剑的女神侍。

韩世襄。景王姬桓。姬慕宁。雪御前。

整个朝堂在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被强迫的,是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之后忘了呼出去。

那个刚才还在喊“可能是妖魔假扮”的三皇子,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不出来。那个刚才还在“需要检测才能确定”的五皇子,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责任推给兵部的太子姬景琰——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一只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朝侍从挥手“开城门”的姿势,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侍从身上了。

韩大相公刚才还告病没上朝,现在他就站在景王旁边,腰背挺直,目光锐利,脸色比朝堂上任何一个比他年轻好几十岁的官员都要好。

刚才三皇子还在“可能是妖魔假扮的”,现在景王和韩世襄一起站在大殿中央,两个人都是活的,身上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妖魔气息,没有任何邪神侵蚀的痕迹。太子看着韩世襄,又看着景王,他的手指终于从半空中放下来,但他的下颚肌肉又开始跳了。

景王没有等任何人发问。他站在大殿中央,两条腿微微叉开,像在城墙上站着迎敌时的姿态。

他身上还带着前线特有的气味——血腥味、焦糊味、盔甲金属被酸液腐蚀之后的锈味混合在一起,和朝堂上这些官员们身上的檀香和朝服熏香形成了极其刺鼻的对比。

“蓟城之败,不是什么妖魔太强。是某些人把粮草拖了好几天,把军械补给压在半路上,把三路人马互相推诿不肯支援。我在城头上守了三天三夜,手下的亲卫道兵从两百三十七人到最后十九人。蓟城破了之后,我又被妖魔拦腰斩断。要不是我女儿从异世界回来找到了我,我现在连站在这里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停了片刻,目光从太子脸上扫到三皇子脸上,从三皇子脸上扫到五皇子脸上。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像是在审视三个站错了队的新兵。

“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你们三位,在蓟城之役期间,各自都做了些什么,要我一条一条在这里吗?粮草是怎么卡在半路上的?换防是怎么拖的?援军到了城墙下是怎么撤走的?你们三个,谁先来解释一下?”

太子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批过的那道削减援军兵力的军令,想起赵将军刚才的“援军到了城墙下等了一会儿就撤走了”,想起兵部尚书刚才把他的口头指示成了削减兵力的源头。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景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些事一条一条地抖出来。三皇子的手从腰间玉带上移开,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他想起自己给手下下的那道“稳守”命令,想起赵将军的“没有参战就撤走了”,想起户部调走的伤亡记录——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景王站在这里替太子作证,把他拖延换防的事坐实。

五皇子脸上那种不温不火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道裂痕很细很浅,在嘴角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顶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给三皇子递过的那些情报,想起自己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煽风点火的每一句话——景王如果要追究,他做的事情虽然没有三皇子和太子那么直接,但一旦被当面揪出来,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景王看着他们的反应,把目光从三个人身上移开,扫过大殿两侧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官员们。

“你们现在在这里吵,吵蓟城是谁的责任,吵安州该由谁负责——有什么用?城池已经破了,人已经死了。你们在这里把责任推给谁,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我今天回来,不是来给你们当证人的。我是要你们解决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出了事,都是因为你们几个互相掣肘?你们三个,只会争、只会斗、只会互相拆台。但决策只有你们三个人能做——所有的军令,所有的粮草调配,所有的兵力分配,都要经过你们三个人。你们三个如果互相掣肘,整个朝廷就什么都做不了。蓟城是这样,安州也是这样,将来还会继续这样。”

他转身看向龙椅上的太子。“太子殿下,你是监国。你批的军令,每一份都优先补给你的嫡系,把最危险的地段交给别人。你觉得这样能打胜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