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普通人的贡献值只够维持日常开销,存上很久才能换一本最基础的炼气入门功法。
现在这些来自异世界的资源如果按贡献值开放兑换,修行资源的价格必然会降下来,降到普通人也换得起的程度。
然后是坐在中排的几个道兵,互相拍了拍肩膀,把头盔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有人对着头盔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都记得当初为了凑齐成为道兵所需的材料,他们是怎样把每一块诡晶、每一件凶兽材料都反复掂量过之后才咬咬牙交上去的。
现在材料价格一旦降下来,以后他们的战友、他们的孩子、他们的亲人,就不用像他们当初那样咬牙了。
米伦薇站在环形座椅的另一侧,目光在发言台上那些摊开的典籍和灵石上,看了很久。
神恩大陆的联盟也需要这些资源——灵石、功法、法器材料,每一样都是永恒冻土上那座正在一天天变高的新城最急需的东西。
但她知道太和山不会厚此薄彼。
萧禹了“所有人都可以按贡献值兑换”,这个“所有人”里,也包括神恩大陆的联盟。
庆功宴在欢呼声中开始。
长桌上摆满了从基地菜地里现摘的蔬菜,后厨端出了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凶兽烤肉,赵岩带着几个道兵从地下酒窖里搬出了一整缸桂花酒。
陈卫国左手还缠着绷带,右手已经端着酒碗和旁边的战友划起了拳,刘建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闹,嘴里嚼着一块灵植田里刚摘的变异番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宫倾雪坐在萧禹旁边,两条腿在椅子,秦诗雨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拿筷子给颜夕夹了块清蒸鱼。
等到宴会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萧禹起身去了侧殿。
他面前摊着姬慕宁从大乾带回来的那些玉简——老孙头从京城万妖阁里抢出来的那几匣,再加上他和其他几位同僚一起刻录的记忆玉简。
他随手拿起一枚标着“妖”的玉简,把精神力沉入其中。
眼前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关于妖类的系统分类和详细记载。
他把这些玉简一枚接一枚地读完,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通过灵魂链接把姬慕宁叫了过来。
姬慕宁走进侧殿的时候,萧禹正把最后一枚玉简从额头上移开,放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侧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大厅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和桂花酒的清甜香气。
萧禹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十三皇子的事情告诉了姬慕宁——她的母亲是青丘狐族的成员,她的父亲是当今皇帝姬景昊。
她从目睹母亲被父亲亲手杀死,然后被母亲的姨——青丘狐族如今的二当家苏晚——抚养长大。
她身上有妖魔亲和的天赋,能和妖魔沟通、控制妖魔,她房间里那只虚幻蝴蝶就是青丘狐族派来保护她的。
但同时,她是真心想要拯救大乾,真心想要保护百姓。
她跪在姬慕宁面前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姬慕宁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把手里那枚还没放回匣子的玉简轻轻放在桌面上,玉简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萧禹,也像是在问她自己。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和妖族合作?
就像神恩大陆一样,和他们达成同盟,一起来对付那些真正的敌人——那些只想吞噬一切的魔?”
“是。”
萧禹,“妖族里面应该也分了很多不同的族群。
有的只想吃人,有的可能愿意和人和平共处。
能把愿意和平共处的拉到我们这边来,剩下的那些就只能当敌人对待。
我的意思是——不先入为主地把所有妖都当成敌人。
能拉的拉过来,不能拉的,再打。”
姬慕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根半透明的手指在桌面上留下的极淡极淡的金色光痕。
“很难。
萧禹,你不知道大乾和妖魔之间打了多少年的仗。
从大乾立国之前,人族就和妖魔在打。
龙气法禁建立了之后,人族占了上风,把妖魔挡在边境之外。
但妖魔从来没有停止过进攻——每年冬天,北方的妖魔都会南下,每年春天,南方的密林里都会涌出新的魔潮。
边境上的村镇,被屠灭的不计其数。
军队里的士兵,有一半以上是死在妖魔手里的。
这种仇恨不是一两代人积累的,是积累了上千年。”
“我知道。”
萧禹,“但就是在这种世道,如果真的有妖愿意和人合作,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那我们就应该试试。
不是所有妖都吃人——这一点,你们大乾的典籍里也写了。
青丘狐族就是一个例子。
她们有完整的文明形态,有语言、文字、传承,有自己的社会结构和伦理观念。
她们不吃人。
她们的至宝被皇帝骗走了,她们的首领被皇帝亲手杀了。
这种仇恨,和边境上那些被妖魔屠灭的村镇没有任何区别。”
姬慕宁抬起头,看着萧禹。
“你准备怎么试?”
“先找十三皇子。
她身上流着一半人族的血,也流着一半狐族的血。
她从在皇宫里长大,却亲眼看着自己的皇帝父亲杀死了自己的狐族母亲。
她卡在中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两边之间的隔阂有多深,也比任何人都更有动力去打破它。
如果她愿意合作,我们可以通过她,找到她的那位姨——苏晚。
如果能服苏晚,青丘狐族就是我们和妖族之间的第一个桥梁。”
姬慕宁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十三皇子跪在自己面前时脊背的弧度,想起她取下玉佩时脸上那缓慢而柔和的骨骼移动,想起她离开景王府时被探子们跟踪却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的背影。
“等下次回去的时候,我试试联系她。
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萧禹点了点头。
“不急。
先读完这些典籍,弄清楚妖族内部到底有多少个像青丘狐族这样的族群。”
他把桌上那枚还没放回匣子的玉简重新拿起来,贴在额头上。
淡金色的精神力光芒从他指尖渗入玉简内部,玉简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砂编号在灵脂光芒下泛着极淡极淡的光泽。
姬慕宁也拿起一枚标着“妖”的玉简,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的精神力同时在玉简中展开,开始逐条核对那些关于妖类的详细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