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姐妹相见(2 / 2)

叶卡捷琳娜也看到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头上那片树叶终于从发梢上滑,她张着嘴,嘴唇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其含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咕噜声,然后用胳膊肘用力捅了捅旁边的娜塔莎,用一种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骂人比吃饭还勤快的女人的沙哑嗓音:“我是不是喝多了?

我看花了?

那是大姐?

大姐不是还在那男人的肚子里没出来吗?”

娜塔莎没有回答她。

因为她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维多利亚站在她们面前,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捏水球的姿势,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拢。

她的下颌微抬,眼神从湿漉漉的刘海下方冷冷地盯着这两个汤鸡一样的姐妹,嘴唇紧抿成一条极细极薄的线。

那张继承了西特勒斯血脉的冷艳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表情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可怕。

“值守的时候饮酒。”

维多利亚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

卡珊德拉到底是怎么管你们的?

她人呢?

也喝趴了?”

娜塔莎和叶卡捷琳娜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浑身极其明显地震了一下。

这个声音——这个冷淡的、威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违抗的压迫感的声音——是维多利亚。

是她们的女王。

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喝多了看花了眼,是货真价实的维多利亚站在她们面前,还用水球把她们浇成了汤鸡。

娜塔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一把扯掉头上还在滴水的皮夹克兜帽,踉踉跄跄地往前迈了两步,嘴里用一种混合了惊喜、心虚和委屈的复杂语气喊道:“大姐!

真的是你!

你终于醒了!

我们等了好久——是,我们是喝了,但就喝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就一人一瓶,不,一人半瓶——不对,是一人一瓶,但瓶子是的那种——”

“闭嘴。”

维多利亚冷冷地打断了她。

娜塔莎立刻闭上了嘴,嘴唇抿得极紧,像是怕再多一个字就会再被浇一桶水。

叶卡捷琳娜在旁边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姿态像一个正在被检阅的士兵——如果忽略她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衣服湿得能拧出半桶水、左脚还踩着一只空酒瓶的话。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维多利亚身旁的萧禹,然后迅速把目光收回来,压低了声音对娜塔莎:“你看,大姐旁边站着那个男人——就是他把大姐送回来的。

我就他不是坏人吧,你之前还他肯定在骗我们。”

娜塔莎用一种极不服气的语气低声回了一句:“你又没过,你的是要把他抓起来审问——”

“你们两个。”

维多利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冰冷的、不容违抗的语调,“现在,带我去见其他人。

我要看看她们在我不在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好事。”

娜塔莎和叶卡捷琳娜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完了”的表情。

她们转过身,低着头,像两个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学生一样,乖乖地在前面带路,甚至连鞋里灌满了水都顾不上倒,走路时脚底发出极有节奏的噗嗤噗嗤声。

萧禹跟在维多利亚身后,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

他想起了卡珊德拉——这些姐妹中实力第二强的那位——每隔几天就会准时出现在巫师塔门口,用她那口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汉语问他同一个问题:“维多利亚,什么时候出来?”

问完之后就会用那双狼一样的灰蓝色眼睛盯着他的肚子看,像是在评估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子什么时候能摘。

有一次她甚至还带了一件据是能“催生”的诡物过来——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只用青铜铸造的孵蛋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据是从一个被诡异摧毁的妇产医院废墟里捡回来的。

她很认真地告诉萧禹,只要把这东西放在肚子上,里面的符文就会自动激活,能缩短孕育周期。

萧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服她这东西对序列能力没用,临走时还用那双狼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如果你骗我们,我会把你冻成冰块,然后一点一点敲碎。”

现在维多利亚醒了,他也算是终于不用再被卡珊德拉用那种审视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子一样的眼神盯着肚子看了。

还没走到半山腰的住所,只是刚拐过那片针叶松林的边缘,萧禹就听到了从前方传来的嘈杂声。

那声音不是一两个人话的声音,而是一大群人同时话、同时唱歌、同时骂人、同时摔东西的混合噪音,像一口被烧开了的锅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其中有女人极其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极响亮极有穿透力,每一个哈哈都像是在用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往外轰;有拍桌子的闷响,节奏极快极用力,像是在给某个喝多了的人加油助威;有摔杯子的脆响,伴随着一片哄堂大笑和极响亮的叫好声;还有两个人正在用一种极其快速极其激烈的语调吵架,吵的内容萧禹一个字都听不懂——她们的是俄语,但语气之激烈、语速之迅猛、嗓音之粗犷,让他觉得就算他听得懂俄语,大概也跟不上她们吵架的速度。

绕过最后一排针叶松,那座用灰白色石料砌成的欧式二层楼出现在眼前。

楼前那片原本应该是草坪的空地上此刻一片狼藉——草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把折叠椅,有几把已经翻了,椅腿朝天;一张原本应该是用来喝下午茶的铁艺圆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和啃了一半的烤肉骨头,骨头上的肉被啃得极干净,像是被一群饿了好几个月的狼扫荡过;圆桌旁边还有一只用整块橡木削成的啤酒桶,桶身上的龙头还在往下滴着金黄色的酒液,滴在地上汇成一片还在不断扩大的酒渍。

而这一切的制造者们,此刻正挤在二楼的露台上。

有人把两条腿从露台栏杆的缝隙里伸出去,晃悠着脚丫子唱歌;有人趴在栏杆上,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用力拍着栏杆,朝楼下喊着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有人把上衣脱了——准确地,是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极薄极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极其分明的手臂,正拿着酒杯朝对面一个同样喝得面红耳赤的女人大声嚷嚷,嚷嚷的内容大概是“你信不信我能把这只酒杯从露台扔出去砸中那棵松树的第三根树枝”。

对面那个女人的回答是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酒杯塞回她手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你连松树和银叶桦都分不清,喝你的酒吧。”

维多利亚站在草坪边缘,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整张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阴沉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某种更接近于暴风雨前最后一片乌云的暗沉。

她的下颌收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握着女儿襁褓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几分。

怀中的丫头似乎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变化,在她怀里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极柔软的咕噜声。

维多利亚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用手掌轻轻遮住了她的耳朵——她不想让女儿听到接下来她要的那些话。

如果是以前,她看到这种场景大概会哈哈大笑,不定还会走上去抢过酒杯跟她们一起喝,跟她们一起疯,然后笑得比她们还大声,骂得比她们还响亮。

她曾经是她们中的一员,是这群女人的头领,是带着她们在末世里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女王。

她们的豪放、她们的粗犷、她们的无法无天,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是她亲手教她们怎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末世里活下去、怎么把那些胆敢轻视她们的男人踩在脚下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怀里抱着她的女儿。

萧慕瑶——那个刚出生还不到半个时辰的东西,正蜷在她的臂弯里,脸贴着她的胸口,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打喷嚏时留下的一滴极细极亮的水珠。

她的呼吸极轻极柔,每一次呼吸都会在她的鼻翼两侧荡开一层极淡极薄的粉色光晕。

她还那么,那么软,那么干净,她不应该在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就看到她的阿姨们在酗酒、打架、骂脏话。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