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们现在就收拾——你们几个,别愣着了,赶紧把桌子椅子都搬回去,把酒瓶全收走,草坪上冲一遍水。
快点,别让大姐觉得我们住的是猪窝。”
最后这句话她是转过头对身后那群姐妹们喊的。
那些女人们在这片刻里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缓过神来,此刻听到命令,立刻开始行动。
她们毕竟是维多利亚手底下的战士——虽然喝了酒之后会闹,但清醒的时候干活的速度和效率极其惊人。
有人扛着椅子往楼里搬,椅子腿从草坪上拖过去时发出极有节奏的嘎吱声;有人拿着扫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扫成一堆,扫帚划过碎石地面时发出极细极密的沙沙声;有人拧开院子里的水龙头,拖着水管对着草坪冲了一遍又一遍,水管里的水在暮色中泛着极淡极亮的银白色光泽,把草坪上残留的酒渍和烤肉油脂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
没用多久,整片草坪和露台就焕然一新——空酒瓶全部被收进了回收箱,折叠椅全部被擦干净重新摆好,烤肉骨头被统一倒进了后院的垃圾处理池,露台栏杆上的水渍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等到她们收拾得差不多了,萧禹才抱着女儿走上前来。
丫头在他怀里已经又睡着了,脸贴着他的锁骨窝,呼吸极轻极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极细微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和那些有着浓烈气味的姨们有关的梦。
他扫了一眼面前这群站得整整齐齐、虽然还有几个脸上带着没消的红晕但至少衣冠整洁的姐妹们,微微点了点头。
“晚上我会在宴会厅举办一场庆贺晚宴——庆祝我和维多利亚的女儿出生。”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像是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请各位务必赏光。
你们都是维多利亚的姐妹,也算是这孩子的阿姨。
到时候,我在主厅给你们留一桌。”
女人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某种更加热烈的、混合了期待和自豪的喜悦。
她们虽然不是太和山的正式成员,也不怎么和其他区域的人来往,但对太和山的宴会那是早有耳闻——萧禹当年请客吃饭摆的都是长桌宴,铺满了整个宴会厅,一顿饭能吃掉赵岩烤了整整一天的好几整头凶兽,酒是管够的桂花酿和变异灵果酒,甜点是苏星澜亲手调制的灵植蜜饯。
她们虽然嘴上不,但每次闻到宴会厅飘过来的桂花酒香,都忍不住趴在露台栏杆上往那个方向多看两眼。
卡珊德拉的身影就是在这时候从楼里走出来的。
她没有参加刚才的酗酒——事实上她刚从后山的训练场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两条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拳头上缠着的绷带还没解开,绷带边缘沾着好几处被反复击打的沙袋磨出来的深色汗渍。
她的灰蓝色眼睛在看到维多利亚的瞬间骤然亮了一下,然后极其迅速地收敛了那丝激动的光芒,依旧是那种狼一样的冷静和锐利。
她走到维多利亚面前,站得笔直,右手握拳放在胸口,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简洁的战士礼。
“大姐。”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你终于醒了。”
维多利亚看着她,微微点头。
“卡珊德拉。
我不在的时候,你辛苦了。”
卡珊德拉把拳头从胸口放下来,目光从维多利亚身上移到萧禹怀中的襁褓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极,如果不是她的脸部肌肉因为常年绷着脸而显得有些僵硬,大概根本看不出来她在笑。
她用依旧极短促极简洁的几个字表达了自己全部的想法:“她很像你。
很漂亮。”
然后萧禹就把晚宴的事又重复了一遍,卡珊德拉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依旧是那种极简极短的风格:“好。
我们一定到。
我会让她们给公主准备礼物。”
话音还没,娜塔莎已经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刚才收拾草坪时找到的一只还没开封的酒瓶——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扎了起来,整个人比刚才清醒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用一种极其兴奋、极其迫不及待的语气对着萧禹怀里的襁褓喊道:“公主!
阿姨们会给你准备好多好多礼物!
你喜欢什么?
裙子?
鞋子?
玩具?
我们明天就去灵纹工坊订做一整套——不对,今天就去!
现在就去!
让他们加班做!”
她越越兴奋,旁边的叶卡捷琳娜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把她往回拉了半步,用一种极其无语的语气宴会晚上才开始你现在去工坊人家只会把你赶出来,你又不会汉语,娜塔莎才悻悻地嘟囔了几句俄语,但嘴角还是翘得老高。
萧禹笑了笑,抱着女儿转向维多利亚。
“你是留在这里陪她们,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维多利亚没有犹豫。
她转过头看了面前这群站得整整齐齐的姐妹们一眼,然后把目光重新在萧禹身上,下颌微抬,开口时语调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矜贵和冷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不打算掩饰的宣告意味:“跟你一起回去。
既然已经有了孩子,总该见见你身边的那些女人。”
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极其明亮的争强好胜的光芒。
萧禹看到那道光芒的瞬间,心里就明白了——她这次回去,不是去认人的,是去当老大的。
这位曾经带着一群女战士在末世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女王殿下,在睡了漫长的一觉醒来之后发现她多了一个女儿的同时也多了好几个名义上的“姐妹”,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吃醋,不是委屈,而是——得让她们知道谁了算。
萧禹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是那种沉稳的、不动声色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他决定和维多利亚融合的那一刻起,从她在他体内沉睡的那个瞬间起,他就知道他身边的所有女人终有一天要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现在这一天提前到了——被他的女儿,那个刚出生还不到一天就已经能用笑声把整座巫师塔震得嗡嗡响的东西,一脚踹开了大门。
“那就一起回去吧。”
萧禹,语调平淡得像在今天天气不错,“她们现在应该都还在家里。”
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实际上萧禹暗中以意念告知艾丽丝,让他把这边的情况告诉苏星澜。
艾丽丝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亮了一下——不是研究之时那种冷冽的亮,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我懂了我懂了”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狡黠光芒。
无声笑了笑,打开了灵纹平板,直接将消息传递给苏星澜。
与此同时,正坐在萧禹院书房里整理物资清单的苏星澜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轻极微的灵力波动,看向放在一边的灵纹平板,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神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
坐在她对面正用灵纹平板整理安置数据的秦诗雨抬起头,一只手撑着后腰——她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每次坐久了都要用手撑着才能换姿势。
她的目光在苏星澜脸上那张被揉得微微发皱的纸条上,眉毛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
“萧禹,维多利亚醒了。”
苏星澜把平板递给她,声音依旧是她惯常的那种温柔平和的调子,像是在今天的晚饭多加了一道菜,“而且,她给他生了个女儿。
现在他正带着她们母女俩过来,让咱们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秦诗雨接过平板看了一遍,然后把平板轻轻放在桌上,用指尖在纸条边缘极其缓慢地划了一圈。
她沉默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以她的反应速度来,这个沉默已经算是极其漫长了。
然后她开口了,语调依旧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交际花特有的从容和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极其克制的复杂情绪:“S级序列者,众神之母,给萧禹生了个女儿。
现在她醒了,要过来见我们。”
她把这几件事用极其平淡的语气逐条列出来,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然后抬起眼看着苏星澜,“你通知其他人吧。
我去换件衣服——总不能穿着工作服见人家。”
她撑着后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过头,用一种极淡极轻的语气补了一句,“星澜,你我该不该把昨天萧禹给我剥的那袋灵果拿出来招待她?”
苏星澜看着她,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你是想招待她,还是想告诉她萧禹昨天给你剥了灵果?”
秦诗雨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转身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