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合的声音在金帐中炸开,这一次他不再压制自己的声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万钧之力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轰出来的,“下一次见面,我会亲手取下你的脑袋。”
他完这句话之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萧禹投影的方向极其随意地虚握了一下。
那只手掌虚握的同时金帐内所有的暗紫色火焰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青铜火盆边缘凝结出一层极厚极密的冰霜,帐上那些兽骨图腾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碎成了粉末。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朝萧禹的投影挤压过来,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是二品巅峰强者对空间规则的基础操控——虽然铁木合不像萧禹的女儿那样天生自带卡俄斯序列能把空间玩出花来,但他毕竟是只差一步就能入道的存在,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捏碎一个投影的载体对他来不需要任何技巧。
萧禹的投影在那一瞬间被这股力量直接捏碎了。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效果,只是一道极淡极亮的银白色光芒在空气中极其短暂地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散在了金帐之中。
那枚留影诡物的碎片从阿古拉胸口那枚苍狼骨符的底座下方滑出来,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在厚毯上,已经碎成了好几片。
碎片表面残留的灵纹回路还在以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闪了好几下才彻底暗淡下去。
金帐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铁木合把那只虚握的手掌缓缓收回来,重新搭在宝座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禹投影消散的位置,像是在看一片被风吹的枯叶。
噬天苍狼把露出来的獠牙重新收了回去,但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依旧在极其缓慢地转动。
“他察觉到了。”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是铁木合,不是那个草原公主,而是那个一直站在宝座左侧、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过一句话的祭祀。
他的声音极低极哑,像是两块被风化了很久的石头在互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干涩和冷硬,就像他的嗓子早就不再是血肉做成的了,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枯槁的东西。
“萧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们的想法,生出了戒心。
他刚才‘暂时没有和其他人结亲的想法’——用的是‘暂时’,不是‘绝不’。
但他后面又加了‘抱歉’——加上这两个字,就等于关上了门。
他知道我们在算计他,所以他不给我们留任何可以继续往下谈的缝隙。”
那位草原公主脸上的羞愤之色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此刻又多了一层更加阴沉的冰冷。
那张原本极纯真极清澈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被冻在荒原深处的石头,所有的笑容、所有的天真、所有那双琥珀色大眼睛里装出来的好奇,全部在这一瞬间碎成了粉末。
她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厚毯,斗篷边缘那些银色铃铛发出一阵极尖锐极刺耳的叮当声。
“萧禹就是个胆鬼!
来的也只是他的一个虚影——一个连真身都不敢露的人,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就躲回去了。
这个计划原本就行不通,还非要我配合,还非要我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去哄他——”她把“哄”这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用牙齿反复碾碎一块极硬的骨头,然后猛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祭祀,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我已经过很多次了,能当上首领的人哪个是傻子?
你还非要我去演,现在我演了,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不但没上当,反而更加警惕了。
我还从来没有被人给这么拒绝过呢——连续两次!
两次!”
她把最后两个字重复得极用力,斗篷上的铃铛都被震得哗啦啦响。
她深吸了两口气,但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那种被羞辱的感觉还在她胸腔里翻涌。
她把头转回来,用一种极其冰冷、极其怨毒的语气对铁木合:“父汗,等到你抓住他,我要把他变成我的马奴。
让他跪在我面前给我穿靴子,让他明白拒绝我的下场是什么。”
铁木合微微点头。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极稳极沉,轻轻在少女的肩膀上。
少女的肩膀被他按住之后整个人极其明显地颤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被那股力量压得本能地缩了一下。
“只要他出现在这个世界,我就会瞬间感应到他。
他逃不掉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低沉和笃定,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可惜他现在生出了戒心,估计本体更加不会来到这里了。
他不来,我们就够不到他。
他那个投影——你也看到了,就算我的威压能把帐篷压碎,对他来也只是隔着一个世界在看戏。”
他把手从少女肩膀上移开,转过身看着那个祭祀。
“你安排在安阳城的人,传回了什么消息?”
那个祭祀微微躬了一下身。
他脸上那些碎布帘子随着他躬身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晃动,布帘其快速地熄灭了。
“回可汗,我安排混入大乾的人已经传递了消息。
大乾的那个郡主姬慕宁每隔几天就会返回那个异世界,甚至最近还在收拢流民带到那边去——安阳城里灾民太多,朝廷养不起,他们就一批一批往太和山运。
下次我们可以安排人手,想办法混进这些流民里面,跟着他们一起进入那个异世界。
两个世界的大道可能都不太相同,贸然去那里还是很危险的——所以还请可汗暂且忍耐。
我会尽快确定那个世界的位置,并且找出前往那里的办法。”
铁木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手重新搭在宝座扶手上,那只苍狼雕刻已经被他刚才的威压震出了好几道极细极深的裂纹,狼头上的一只耳朵已经碎了,碎骨粉散在扶手边缘。
“你最好快一点。
我已经能够感应到这个世界的大道正在被那些诡异所侵蚀——不是一点一点地侵蚀,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那些诡异迟早会彻底融入这个世界,到那时候就算我们打赢了所有人,也没有地方可以活了。”
他把目光转向金帐外面,那双锐利的眼睛穿透了金帐厚厚的毡布,穿透了草原联军营地上空那片被妖魔污染的灰紫色天幕,在某个极远极远的方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