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秦岭异变(2 / 2)

“朝廷这边,由老臣来处理。

内阁里有几个老顽固可能需要费些功夫,但眼下情势摆在这里——妖魔围城,异族压境,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只要能把利害掰开揉碎了讲清楚,他们不会不同意。

而联系妖族的事情,就要拜托十三殿下了。”

韩世襄瞬间就明白了萧禹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原因。

萧禹不是大乾人,不是朝廷官员,甚至不是一个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的话在妖族那里有分量,但在大乾朝廷内部却没有法理上的效力。

要推动人族和妖族结盟,必须有一个在朝廷中拥有足够威望的人站出来,把这件事变成朝廷的正式决策。

而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他不需要萧禹开口请求,也不需要姬慕宁从旁劝——他在萧禹出“封神”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把整盘棋看清楚了。

所以他没有等萧禹开口,就直接毫不犹豫地把这件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一个经历了太多风雨、看透了太多人心的老人在看到一条可能的路之后,主动扛起了属于他的那份责任。

既然一切都已经谈妥,十三皇子便准备立刻动身返回青丘秘境。

她在太和山已经亲眼见证了苏听舟的封神,也亲眼看到了太和山对妖族的接纳态度,但要服族中那些对人族戒备了无数年的长老们,光靠她一个人回去是不够的。

她必须把苏听舟带到他们面前——让他们亲眼看到这位当年为了维持转生池封印而主动牺牲自己的族老,现在以太和山神明的身份重新站在他们面前,能话,能思考,能笑着摸九的头顶。

只有在那一刻,长老们才会真的相信,和人族合作不是另一个陷阱。

谈判才有可能继续下去。

姬慕宁在她转身之前往前飘了半步,素白的虚影在烛火下轻轻波动了一下。

“十三殿下,我和你一起回去。

既然要谈同盟,迟早都要坐下来磋商具体的条款——青丘狐族需要什么,太和山能提供什么,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怎么划分,这些细节不可能全凭口头传话来回折腾。

不如趁这次机会,直接和族中长老当面谈清楚。”

十三皇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她没有犹豫太久——如果是几天前,她大概会婉拒,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萧禹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不确定太和山会不会是另一个姬景昊。

但现在她不需要犹豫了。

萧禹已经把苏听舟还给了她,已经向她证明了太和山的诚意。

双方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信任,虽然这份信任还很脆弱、还需要心翼翼地维护,但已经足够支撑姬慕宁和她一起走进青丘秘境的大门了。

“好。”姬景澜,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干脆,“慕宁姐姐跟我一起回去。

我来安排入境的仪式——秘境入口的守关族老可能会有些为难,但有苏婆婆在,应该能压得住。”

韩世襄看着她们俩在烛火下低声商议着出发的细节,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然后拄着拐杖缓缓站起来。

他也同样要暂时离开安阳城。

太阴宗、上清宗、春秋书院,还有其他几个在龙气法禁崩碎之后关闭山门、不问世事的隐世宗门,都需要他亲自去走一趟。

当年他和好几个宗门的现任掌门在年轻时都是至交好友——有的是同榜进士,有的是一起在翰林院修过书,有的是在几次妖魔大战中并肩守过城墙。

后来龙气法禁崩碎,这些宗门对朝廷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太子派人送去的好几道求援诏书都被客客气气地退了回来。

朝廷的圣旨调不动他们,但韩世襄的私交或许可以。

现在安阳城不仅要面对妖魔,还要面对敌我不明的北方异族,情势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严峻,自然是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行。

萧禹的投影也在这一片忙碌的氛围中无声地消散了。

银白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极其短暂地闪了一下,然后化作几缕极淡极细的光丝缓缓飘散。

他的心神重新回到了太和山,回到了巫师塔二层那间熟悉的实验室里。

实验台上还摊着上次没画完的阵图草稿,艾莉丝的水晶棒搁在阵图旁边,棒尖上还沾着一滴已经干涸的魔晶检测液。

他在实验台前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想,修行,同时分心练气——体内那道从大乾世界带回来的炼气士功法自行运转,极阴粒子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和巫师体系的精神力在丹田处交汇、碰撞、融合。

但是刚刚修炼了没多久,他的心神就从沉浸的状态之中被猛地拽了出来。

不是被外力打断,而是他的视角被瞬间切换到留在他体内的那些幻梦蝶的复眼上。

他从来没有忘记秦岭之中的危险,对于那里的监视也从来没有放松过。

自从上次在秦岭深处感应到那股让他本能警觉的气息之后,他就让蝶在秦岭外围留下了大量的同族,每一只幻梦蝶都是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之前秦岭一直表现得比较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但此刻,这份安静被打破了。

整个秦岭似乎都变得热闹起来了,但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热闹。

大量的凶兽正从秦岭深处往外疯狂逃窜。

那场面像是一幅被撕碎的地狱画卷——最先从密林深处冲出来的是几头皮毛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五阶铁背苍狼,它们的眼睛里不再是掠食者的冷静和狡诈,而是一种纯粹的、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疯狂恐惧。

它们的舌头从嘴角甩出来,口涎在奔跑中拖成极长极细的白线,四肢在碎石和枯木之间疯狂蹬踏,有好几头撞在一起也顾不上撕咬,只是互相弹开之后继续没命地往外跑。

紧跟在后面的是成片成片的变异兽潮——有三层楼高的六阶金甲巨犀,平时连七阶凶兽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低着巨大的头颅横冲直撞,沿途的树木被它连根撞断,树干在空中翻滚好几圈才砸在地上;有成群结队的变异鳞甲豹,平时极其矫健极其敏捷,在树枝间跳跃时连影子都不会留下,此刻却从树上摔下来好几只,摔断了腿也顾不上疼,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外爬。

还有无数萧禹叫不出名字的凶兽——有的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有的背后生着好几对半透明的翅膀,有的嘴里还叼着自己刚生下来的幼崽,幼崽在母亲嘴里拼命挣扎尖叫,母亲的眼里全是绝望。

兽潮之中还夹杂着诡异。

不是那种有固定形态的、能被序列者用常规手段对付的低阶诡异,而是一些萧禹从未见过的、形态更加扭曲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

有一团不断翻涌的暗紫色雾气从树冠上方掠过,雾气中伸出无数只半透明的手,每只手的指尖都在往下滴着腐蚀性的粘稠液体,液体滴在树干上能把整棵树从上到下融成一滩黑水。

但那团雾气不是在攻击,是在逃跑——它拼命往高处飞,飞得越快越急,雾气的边缘就在不断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方一层一层地撕碎。

还有一个体型巨大的、浑身由无数张人脸的碎片拼成的球形诡异,那些脸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它滚动的方式极其粗暴,直接从所有挡在它前面的东西身上碾过去,不管是树木、岩石还是体型较的凶兽,全被它碾成一层极薄极平的肉泥。

但它也是在逃跑。

能让这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同时往同一个方向疯狂逃窜的,只可能是一种连它们的本能都判定为不可对抗的、来自秦岭最深处的恐怖。

萧禹想起了之前在官方基地的情报里看到过的那句话——秦岭深处有一座始皇陵,里面沉睡着某种不该被惊醒的东西。

他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他不能等,不能观望,必须立刻弄清楚源头是什么。

所以他直接通过灵魂链接对蝶下达了指令:让所有留在秦岭的同族全部逆流而上——不要跟着兽潮往外跑,而是反方向往里面飞,去找到这股恐惧的源头。

蝶的无数同族在同一瞬间从秦岭外围各个隐蔽的角腾空而起。

它们只有指甲盖大,翅膀上泛着极淡极微的七彩磷光,在遮天蔽日的兽潮中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但它们逆着兽潮飞行的方向极其坚定——所有凶兽都在往外跑,只有它们在往里飞。

无数对极薄极的蝶翼在狂乱的气流中剧烈震颤,它们从铁背苍狼的獠牙缝隙中穿过,从金甲巨犀的独角边缘擦过,从鳞甲豹的利爪之间钻过,从暗紫色雾气的腐蚀性液滴之间灵巧地闪避。

兽潮越来越密集,逆流的阻力越来越大,但它们的复眼始终锁定着正前方——那个所有凶兽都在逃离的方向。

深入秦岭上百里之后,兽潮逐渐变得稀疏了。

不是凶兽变少了,而是能从这个深度逃出去的凶兽已经不多了。

地面上开始出现大量被撕碎的凶兽尸体,而且这些尸体不像是被其他凶兽咬死的——它们的伤口极其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武器一击致命。

有一头六阶铁甲地龙的尸体横在山谷入口处,那地龙活着的时候体型比一栋房子还大,浑身覆盖着能硬扛灵纹炮正面轰击的厚重鳞甲,但此刻它的头颅被从身体上完整地切了下来,切口的边缘光滑得像镜面,没有任何撕咬的痕迹,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就好像它是在冲锋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一刀斩首,连刹车都来不及踩就轰然倒地。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伤口也越整齐。

然后他们终于看到了让这些凶兽发狂的源头。

那是一片无穷无尽、如同洪水一样涌来的陶土色浪潮。

那是兵马俑。

活着的兵马俑。

它们的数量多到根本无法计数。

从山谷尽头那道被撕裂的黑暗裂缝中不断涌出,像一道被释放的洪水,沿着山谷的地势往下倾泻。

它们的阵型极其严密,前排是手持长戈的步兵,长戈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极其尖锐的破风声,戈尖刺入凶兽体内之后顺势一绞一拽,整块血肉连着骨头一起被撕下来;后排是弯弓搭箭的弓箭手,它们的箭矢不是用羽毛和木头做的,是用和它们身体同样的陶土直接凝聚而成的,每一支箭矢射出时都会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极细极亮的暗红色轨迹,箭雨下的瞬间能把一头五阶凶兽从头到脚扎成刺猬;两翼是驾着青铜战车的车兵,战车的轮子上嵌满了锋利的青铜刀刃,车轮碾过地面时刀刃会把沿途所有被砍倒的凶兽残骸进一步绞碎成肉泥。

这些兵马俑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不是僵硬的陶土人偶——它们的动作极其流畅、极其迅猛、极其有力。

一个步兵俑单手就能把一头体长超过好几丈的变异巨蜥从地上拎起来摔在岩上,摔得岩炸开一大片蛛网状的裂缝,然后在那头巨蜥还没从岩上滑下来之前已经用长戈把它钉在了石头上。

一个车兵俑驾着青铜战车从山坡上俯冲而下,战车轮子上的刀刃在一瞬间同时绞碎了沿途的好几头低阶凶兽,血肉和碎骨从车轮两侧喷溅出来,在战车身后拖出极长极宽的血色尾迹。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在它们身上的攻击完全无效。

不是防御力太高,而是无效——一头七阶变异暴熊用比磨盘还大的熊掌把一个步兵俑从正面拍碎,陶土碎片在空中翻飞,但那头暴熊还没来得及收回熊掌,那些碎片就在它眼前自行飞回了原位。

碎片归位、裂缝愈合、断肢重接,整个过程快得连眨一次眼的时间都不到,那个步兵俑就已经重新举起了长戈。

它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一眼,就好像被拍碎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几头擅长使用酸液攻击的变异巨蟒朝着兵马俑群喷出了大股大股腐蚀性极强的毒液,毒液泼在陶土表面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大片大片暗绿色的浓烟。

但浓烟散去之后,陶土表面被腐蚀出来的坑洼在几次呼吸之内就自行填平了,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还有一头掌握着火焰力量的诡异试图用高温把兵马俑烧成熔岩,温度极高极烈的紫黑色火焰把好几个兵马俑从头到脚完全吞没,陶土表面在火焰中开始融化、龟裂、剥。

但它们依旧在往前走。

一边融化一边往前走,一边剥一边往前走,融化的陶土从它们身上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熔岩池,而它们残存的躯体还在继续战斗。

然后那些淌在地上的陶土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熔岩池中重新抽起来,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泥流回到它们身上,在它们前行的过程中重新凝固成完整的盔甲和武器。

它们还精通军阵。

不是那种简单的“排成队列一起冲锋”,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精妙配合。

步兵俑在前排结成盾阵,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只有不到一寸,所有从正面射来的攻击全被盾面弹开;弓箭手俑在盾阵后方以极其精准的节奏轮番齐射,前排射完蹲下装填,后排站起来接着射,箭雨从未间断;车兵俑在两翼来回穿插,用战车轮子上的刀刃不断收割被步兵正面压制住的凶兽。

当其中任何一个兵种的俑被击碎时,后方的俑会立刻补上它的位置,而被击碎的那个俑会在后方重新愈合、重新编队、重新投入战斗。

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台精密到了极致的、不会疲惫、不会恐惧、不会后退、永远不会减员的战争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