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东皇钟(2 / 2)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像被养着的。

不是死物,是还在呼吸。

再往深处走,他们经过武库。

这里比内库更冷,也更大。

一进门,就能感到极重极沉的杀意,像从每一柄刀锋上往外渗。

那杀意不针对任何人,只是极浓极旧,像被封了太久,已经变成了一整片极厚的霜。

兵器一排排插在石台上。

有长戟,戟尖还挂着半片没干透的黑气;有青铜战斧,斧面极宽,上面浮着极细的血纹;有成排的弩机,弩臂上嵌着极薄极的骨片,像鸟骨,又像人指;还有几面极厚极沉的战鼓,鼓面用某种灰白色的皮蒙着。

林瑶只看了一眼那鼓皮,心里便极不舒服。

那上面有极细极淡的纹路,像人耳,又像人肩,层层叠叠,极不分明,却让人不想再望。

萧禹没多留。

这武库中每一件都是大杀器。

他若猜得不错,那些东西应该全是用来装备高阶俑将的。

两人继续向后宫方向走。

林瑶忽然极轻地拉了一下萧禹的袖口。

萧禹停步。

她没话,只朝前方一处宫墙扬了扬下巴。

萧禹顺着望去。

只见那面墙在暗光下像蒙着一层极薄极密的水雾。

他放开感知一探,立刻皱眉。

那雾不是潮气,也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一层由无数个极微的符文结成的“帘”。

它们浮在墙外不到半寸处,极轻极静地游动,彼此之间没有一丝重叠。

若有人贸然穿过,那些符文便会在一瞬间合拢,像千万只细针同时扎进来。

萧禹没有硬闯,只带着林瑶极慢地绕到雾层极薄处,用空间折缝把两人“折”过去。

林瑶只觉得周身一凉,像穿过了一层冰水。

等她再回头,那墙已经在身后极远处了。

后宫到了。

这里和前面几殿完全不同。

前殿冷,偏殿暗,内库重,武库寒,可后宫却是亮的。

亮得晃眼。

整片后宫殿宇像用黄金和玉髓砌出来的一般,檐下挂满明灯,灯色极暖,把墙照得像会发温。

宫墙极高,却比别处多出无数窗。

那窗皆极大,皆用琉璃嵌着,光华在窗后流转,像一池一池被烧化的星子。

梁上裹着金箔,铜柱包着玉,连地面都铺着一种极温极润的白色石料,踩上去像踏在刚晒过的丝绵上。

萧禹甚至闻到了香气。

那香极淡,像许多种花和许多种药混在一起,又被什么力量磨成极细极轻的一层雾。

这里没有妃子,也没有宫人。

整座后宫极静。

可这静里没有半点破败,反而像刚刚被人仔细打扫过,每一寸都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林瑶低声:“没有妃子,修成这样,倒比有人的宫殿还像活物。”

萧禹没接话,只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清楚,越奢华,越明那位始皇帝从没把这里当死后的居所。

他是真想把这里当“家”。

而一个诡异若还有“家”的执念,那他残存的人性就越多,也越危险。

寝宫在后宫最深处。

门比任何一扇都高,通体用整块黑玉磨成,上面刻着一道道极细极深的纹。

门没有把手,只在正中有一块凹陷。

萧禹没碰,只从侧边一道极窄极隐蔽的偏门进去。

进去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里。

寝宫极高极阔,四面墙全用金丝楠木包着,木上嵌着无数细碎宝石。

床极大,几乎占了整间房的一半。

床栏雕着云雷与玄鸟,床帐用极轻极薄的纱织成,颜色是极深的玄黑,黑得像能把光都吞进去。

床边有几盏雁足灯,灯里没有火,只各浮着一团极亮极白的光。

那光极稳,像几颗被摘下来的星星,一动也不动。

萧禹目光只从床上扫了一下,便抬眼向上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两样东西。

房顶极高,像有半座塔那么高。

房顶正中央,悬着一面极大的镜子。

那镜子是圆的,周围嵌着一圈极古极暗的铜,铜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山河,又像星图,又像无数只半闭的眼睛。

镜面没有照出房中的任何东西,只浮着一层极薄极淡的流光。

那流光极慢地转,像从另一个世界慢慢漏过来。

它太安静了,安静到让萧禹觉得,自己若再多看一会儿,连自己的念头都会被它吸进去。

镜子的正下方,吊着一口极大的青铜钟。

那钟通体乌青,像被无数年香火和血气一起熏出来的。

钟身刻满篆文,又刻满兽纹。

萧禹只看了几眼,便觉得那些兽纹像在慢慢游走,像活物,又像被什么力量按在钟上,正一遍一遍地用力往外爬。

他心神极快地从那兽纹上挪开。

他知道,这种地方,看错一眼,都会出事。

林瑶也抬着头,没话。

她握剑的手极稳,可唇线却极紧。

萧禹忽然催动了系统里的鉴定术。

两行信息极快地跳出来,可除了名字,其余全是乱码。

那乱码不是模糊,也不是无法辨认,而是一大片不断翻涌的、像被什么东西嚼碎过的字,灰白色,层层叠叠,像雾,又像无数只被碾碎的虫。

萧禹这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鉴定术第一次失效。

或者,它没有完全失效。

它给出了名字:昆仑镜,东皇钟。

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