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血瞳秘术(2 / 2)

话音未,又一位长老抢着补充,脸上尽是犹豫与畏惧混杂的神色:

而且……而且族长您想,他们毕竟,毕竟是大乾朝廷派来的人。若我们就这样不管不顾,直接将他们打杀了……万一,万一把大乾朝廷的大军给引了过来,那我青丘,我青丘狐族,岂不……岂不更加危险了?

这话一出,厅中顿时响起几声极轻的附和,那些长老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都在为这似乎还算合情合理的解释,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

这话非但没能让那新族长平一丝怒气,反倒像是往滚油里,又泼了一瓢冷水。

大乾朝廷?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只知道躲在洞里瑟瑟发抖的蠢货!你们可知道,如今的大乾朝廷,早已是自身难保了!

他霍然振袖,转过身来,那绯色长袍在灵力激荡下猎猎翻飞,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浸透了血的旗帜。

他们一面要对付那些层出不穷的魔头,一面,又被北方的异族大军压境,打得焦头烂额、节节败退!

若非如此,若非他们已经扛不下去了,又怎会放下身段,屁颠屁颠地派人来与我青丘结盟?

他一步步朝前走去,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每个字都像裹着烈火:

这片土地,被人族占得实在是太久了!墙根里的蝼蚁爬得久了,尚且要争一争阳光,何况我等堂堂狐族!

如今,各方乱起、天下大乱——这正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啊!

他猛地在殿中站定,双臂一挥,广袖张开,那姿态狂傲到了极点:

而我,绝不愿我青丘狐族,像那丧家之犬一般,只能缩在这一方的秘境里苟延残喘!

同族被屠的血海深仇,不敢去报!

甚至,还要反过来和当年亲手犯下血债的人族,握手言和、共商大计!

这……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这简直是把青丘狐族的脸面,都给丢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眼睛越越亮,那抹血色在眼底重新燃烧起来,癫狂之意如同星火燎原,再无可抑。

从今往后,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疯魔的坚定:

那就是,接受我,服从我,听我一个人的命令,便已足够!

我会亲自,把青丘狐族,带上那天道之子的宝座!

我会让狐族,成为下一个纪元,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

他的声音在这议事厅中隆隆回响,字字都带着一种疯狂而执拗的魔力:

而你们,只需要紧紧跟在我的身边,替我踏平前路……待我有朝一日,君临天下、改写纪元,青丘狐族煌煌的史册之上,也当有你们每一个人的,姓名!

殿中,针可闻。

那数十位跪伏在地的狐族长老,早已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望着那立在殿中、狂态毕露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百感交集。他得那般慷慨,那般笃定,可成为天道之子下一个纪元的主人,这等骇人听闻的景象,在她们这些习惯了安守一隅、与世无争的人耳中,终究是太远、太玄、太难以置信了。

可她们此刻,是身不由己的。

那血瞳之中,正有无形无质的力量丝丝缕缕地缠着她们的神志。她们即便心中有千般疑虑、万般不愿,此刻也发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只能低低地伏着身子,连头也不敢抬。

那新族长到兴起,本还等着看这些长老们在他的野望面前,热血沸腾、俯首称臣。可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而木然的脸,扫过那一双双写着惊惧、却唯独没有狂热的眼睛,他那灼灼燃烧着的兴致,反倒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霎时泄了大半。

无趣。

他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那满身的癫狂,竟在刹那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最初那个慵懒清冷的模样。他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

罢了。都滚回去,好生修炼。将来,自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那些长老如蒙大赦,慌忙应下,一个接着一个,垂着头、躬着身,战战兢兢地退出了议事厅。

偌大的厅堂,重归寂静。

那新族长独自在宝座前站了片刻,忽而身形一闪,已不见了踪影。

再出现时,他已立在青丘秘境深处,一座终年不见天日的监牢之前。

青丘狐族,天性温良,族人之间素来亲近和善,几乎从未有过什么伤天害理、为非作歹的恶行。是以这座秘境中的监牢,从建成那日起,几乎就形同虚设,常年空着,只了一层薄薄的苔痕与尘灰。

可今日,这座从未派上过用场的监牢,却破天荒地,被投入了好几个重犯。

昏暗的光线自高处那几道狭的缝隙漏进来,照亮了牢房深处,几道冰冷的铁链。

那铁链粗如儿臂,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正一条条、一道道,紧紧缠绕在牢中几人的身上。

青丘狐族的前任族长,那个曾经温婉端庄的女子,此刻被锁链悬吊在冰冷的石上。十三皇子,还有苏听舟,还有九,也各自被那符文锁链死死锁住,动弹不得。这些锁链不仅锁住了他们的身躯,更封住了他们体内的灵力流转,令他们道法尽失,与一个最普通的人族,再无二致。

咣当——

牢门在令人牙酸的声音里,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新族长缓步走了进来,绯色的衣摆拖过满地潮湿的青石板,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触目惊心。

十三皇子霍地抬起头。

他看清来人,那双眼睛猛地睁大,浑身用力地挣着锁链,铁链哗哗作响,他却浑然不顾,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愤怒: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怎么可能掌握我青丘狐族,那早已失传的禁忌秘术——血瞳之术?!

那新族长没有急着答话。

他只是缓步走近,一直走到十三皇子的面前,才停下脚步。

他偏了偏头,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被锁链缚住、满身狼狈的十三皇子的脸。

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在十三皇子的眉眼、鼻梁、下颌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竟带了几分难以言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忽然——

他伸出手,指尖近乎轻柔地,在十三皇子的脸颊上,抹了一下。

像。

他轻轻地吐出这个字,声音竟比方才议事厅中柔和了不知多少。

你跟你娘,长得……可真像啊。

十三皇子的身子猛地僵住。

那新族长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声音也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透着一股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的怅惘:

只可惜啊,你娘她……当年竟然那般自甘堕。

放着好好的狐族天骄不做,偏要去嫁给一个……人族。

不但如此,还给青丘狐族,招来了那场灭顶之灾!

他的指节缓缓收紧,眸子里那抹早已熄灭的猩红,又隐隐约约地,浮现了出来。

而你呢?他死死盯着十三皇子,一字一顿,你如今,竟也和你那娘亲,是一模一样!又把那些面目可憎的人族,给引回了青丘秘境!

当真是……死不悔改!

十三皇子闻言,如遭雷击。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他几乎是瞬间便明悟了过来——眼前这个人,绝不是普通的篡位者。

这是他母亲生前的旧相识。

或者——是与他母亲同一辈的人。

因为他分明地看见了,对方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除了汹涌的恨意之外,竟还藏着一丝极轻、极复杂的……情意。

那一抹情意,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要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十三皇子是什么人?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母亲还在世之时,偌大的青丘狐族之中,所有同辈的男狐,哪一个不曾爱慕过他那风华绝代的母亲?只是母亲最终,却偏偏看中了那个后来负了她的负心人,弃了族中千般仰慕于不顾,才酿成了那场绵延至今的悲剧。

而眼前这双眼睛里,那抹藏得极深、却终究漏出一丝的情意,分明就是……

别碰他!

一声厉喝,陡然自牢中炸响,生生打断了十三皇子的思绪。

是苏晚。

她被锁链缚在石之上,早已虚弱不堪,可这一声呵斥,却依旧凌厉如刀,破空而来。

你!她的双眼死死地瞪着那新族长,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痛恨与失望,你当初,灵脉尽断、魂灯俱灭,明明……明明早就该死在外面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

为什么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愈发高亢,铁链被她挣得咣咣闷响,那瘦弱的身躯里,迸发出不属于阶下囚的决绝:

你现在,做出这等犯上作乱的叛乱之事,你可知,你正在把整个青丘狐族,都拖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牢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那几条铁链,还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