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逼供(2 / 2)

他这些年承受的千般苦难、万般屈辱,那些本该换来今日辉煌的一切,都要变成一场白白熬过的空梦。

他那带领狐族走向伟大的宏愿,也终将,只剩下一句可笑的笑话。

想到此处,苏九岑的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

那盘踞在他眼底的血色,此刻被那阴冷一衬,愈发地诡异可怖,像是有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在他的瞳孔深处,缓缓地游动。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那浓重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朝十三皇子涌去:

把那些异界人的来历,他们有多少人,藏着什么本事,如今藏身何处……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眼底那抹疯意,又一次,势不可挡地涌回了他的眉心:

只要把这些不安分的变量,统统解决掉,只要这世上再没有他们……那我的计划,便依旧会分毫不差地,按着岁月的推算,走下去!

他猛地停住,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强行压下了那股冲动的杀意,声音里透出一丝极不情愿的、屈尊纡贵般的让步:

我,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才一直对你们客客气气,不愿对你们用刑。

可你们,若还是这般不识抬举,执意不肯配合……

他的尾音骤然一沉,冷得像是淬了霜:

那,为了我青丘狐族的千秋万代,我也就,不得不,对你们用刑了。

话音方,他缓缓地,摊开了那只一直拢在袖中的手。

一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陶土盆,凭空浮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那陶盆通体粗粝,土色灰暗,边沿处还缺了一块,乍一看,就只是乡野之间,那最寻常不过的、用来盛水腌菜的破旧瓦盆。

若不是此刻被苏九岑托在掌心、就那么悬在半空,怕是丢在路边,都没人愿意多瞧上一眼。

可十三皇子的目光一在那陶盆上,头皮,便没来由地,炸起了一阵寒意。

那陶盆的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秘而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乍看之下,不过是一些弯弯曲曲的、胡乱交错的线条。

可你若定睛细看,便会骇然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线条——那分明,是一只只、一条条,数也数不清的,虫子!

有的是蠕动的长虫,身子弓成一个个令人牙酸的弧度;有的是生着无数细足的节肢之虫,足须四下张扬,仿佛随时都要破而出;有的背生甲壳,甲壳上又密布着层层叠叠的细纹,正缓缓地,向外蔓生。

它们彼此绞缠、首尾相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陶盆,密密麻麻到,让人只消看上一眼,便会生出一种——

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虫子,正在自己全身上下的皮肉上,缓缓地,蠕动的错觉。

那种感觉,当真是又诡异,又恶心。

仿佛那就不只是刻在陶盆上的一层纹路,而是有一群看不见的、活生生的蛊虫,已经顺着你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爬上了你的皮肤,钻入了你的毛孔,在你的血肉深处,懒洋洋地,打着转。

十三皇子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我照着岁月史书的指引,费尽千辛万苦,才寻来的一桩法器。苏九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却透着一股叫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他轻轻转动着那陶盆,目光在其上,就像在看一件心爱的玩物:

它没有名字。

我给它起了个名,叫——噬魂万蛊钵。

这的钵里,养着无穷无尽的蛊虫。他慢条斯理地道,不拘是什么生灵,只要被丢进去……便会尝到,被那千万只虫子,一点一点、一口一口,撕咬到极致的痛楚。

他微微一顿,那双眼睛里,浮起了一丝近乎欣赏的神色:

这种撕咬,可不止是在皮肉上。

那些蛊虫,最喜好的,其实是吞吃人的魂魄。

它们会顺着你的伤口,钻入你的神魂深处,把你的灵魂,也一并咬得千疮百孔。

寻常人,只消受上半个时辰,便已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忽然抬起头,冲着十三皇子,露出了一个极轻、极冷的笑:

所幸,我那钵中的蛊虫,还听我的使唤。

我可以叫它们,只慢慢地噬咬,叫你尝尽那最深最烈的痛楚,却偏偏,不叫你死。

你,若把你们一个一个地,都丢进这钵里去,慢慢地、慢慢地泡上三天三夜……这天下,还有没有撬不开的嘴?

到此处,他的声音都因那即将到来的、可怖的痛快,而微微发起颤来。

十三皇子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她身旁的姨苏晚,那一刻,脸色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得那唇上都沁出了一丝淡淡的血痕,可那双眼睛里,却仍固执地,燃着一团不肯熄灭的倔强。

苏听舟、十三皇子,还有那一直被锁在角里、始终没有话的九,此刻也都齐齐地,变了脸色。

那铁链锁住的是他们的身体,却锁不住他们眼中,那一抹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真切的惊惧。

可饶是怕成了这样,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肯露出半分要开口求饶、或是要出什么的模样。

十三皇子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背,重新贴回了那冰冷的石之上。

你大可以试试。她的声音,甚至比方才还要平静。

苏九岑的眉头,骤然皱了起来。

好!

好得很!

他怒极反笑,猛地将手中那噬魂万蛊钵往半空一抛。

那灰扑扑的陶盆,竟在刹那间,嗡的一声,迎风而长,转瞬便暴涨到了半人多高。

它静静地悬在牢房中央,缓缓旋动着,那外上密密麻麻的虫纹,也随之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看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苏九岑手指一勾,那钵口,便朝着十三皇子等人的方向,微微倾斜了过去。

都给我,看清楚了!他厉声道。

透过那敞开的、黑洞洞的钵口,众人只瞧见,那钵内竟是一片翻涌着黏腻黑气的无边幽暗,无数只看不清形貌、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蛊虫,正在那幽暗之中层层叠叠地蠕动着、翻滚着,嘶嘶的细响,像是千万条毒蛇在同时吐信。

那股铺天盖地的、令人作呕又胆寒的压迫感,如实体般,沉沉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如何?苏九岑斜睨着他们,眼底尽是猫戏耗子般的残忍,现在,可想好要了?

十三皇子没有看那恐怖的钵口。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人物。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道,可叫我出卖朋友……

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做不到。

你——!

苏九岑的耐心,终于被这最后一丝油盐不进的倔强,彻底磨尽了。

可他到底还是存着几分工夫的考量——若要杀鸡儆猴,那便得拣一个软的来捏。

眼前的十三皇子,眼下还不宜折损,毕竟,他还想从这张与他母亲神似的脸上,看到更多的、他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那一直缩在角、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语的,那个瘦的身影。

——九。

那就,从最的开始吧。

苏九岑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抬手便是一道血光。

那缚着九的铁链哗啦一声寸寸裂开,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九那的身子,便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托起,朝着那半空之中、正翻涌着无数蛊虫的钵口,狠狠地,掷了过去!

不——!

九!

住手!

一连串的惊呼,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响。

十三皇子、苏晚、苏听舟,全都疯了似的挣着身上的铁链,铁链哗哗作响,磨得他们的手腕瞬间渗出了血,可他们却浑然不觉。

那边,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身子悬在半空,眼看就要没入那黑气翻涌、蛊虫蠕动的钵口。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一嗓子,几乎要把人的心都哭碎了:

救……救命!

姐姐救我!

我怕!

我要掉进去了!

姐姐——!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像一记记重锤,一下,一下,砸在十三皇子的心口上。

她的身形,都跟着那哭声,微微地,晃了一晃。

她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道挣扎的身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

一边,是九那随时都会坠入万蛊噬身之苦的哭喊;另一边,却是他心里那一条,半步都不肯退让的底线。

,还是不?

她若了,便是出卖了萧禹、姬慕宁他们,出卖了那些千里迢迢、带着善意而来的朋友;她若不,九……九他……

十三皇子的眼眶,慢慢地,红了起来。

她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搭在锁链上的手,已经被铁链勒得血肉模糊,却仍死死地抓着,仿佛一松手,那最后的坚守,也就要跟着一并散去了。

苏九岑冷眼旁观,将那副煎熬挣扎的模样尽收眼底,不禁愈发地得意,厉声逼问道:

,还是不?!

你再多犹豫一息,你这个最的弟弟,便要先下去,替你,也是替那个负心的贱人,尝一尝那万蛊噬魂的滋味了!

那贱人二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十三皇子心里最痛的那一处。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就在这千钧一发、他几乎就要被那蚀骨的煎熬吞没之际——

咻——!

一道尖锐到几欲刺穿人耳膜的破空之声,骤然自牢外炸响!

一道虚影,快得如同鬼魅,裹挟着一股凛冽到极点的气势,从牢门的方向,猛地,穿了进来!

它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带半分的停顿,一现身,便如离弦之箭,直直地,扑向了正狂妄大笑的苏九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