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死亡反而是最轻松的。

许兰香神色有些黯然。

“没错。”胡善祥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火堆跳动的火苗上，

“世人都觉得，家破人亡，成为贱籍，便是一生定局。”

“跌入泥沼，便只能任人折辱，只能苟活，这辈子再无出头之日。”

“事实上，也是如此。无论哪朝哪代，律法都是严苛的，一人获罪，亲族连坐。”

“身份既定，世人便会带着偏见看你，任你再有本心，也难挣脱世俗桎梏。”

“可她偏挣脱了。”

胡善祥不是好人，如今救下的吕蕺儿、赵星棠等人，都是给自己找趁手的工具。

“身在风尘，却不坠风骨。无家世倚仗，无清白身份，却凭着胆识与心性，步步立身。”

“后来随韩世忠征战沙场，镇守万里河山，也算是完成祖辈遗志了。”

她趴在许兰香肩头，意味深长道，

“世人记她，从不是只记她‘罪臣之后、身陷贱籍’的过往。”

“千秋史书留名，只记她巾帼傲骨，忠勇大义。当年零落成泥的卑微出身，半点没困住她往后的荣光。”

许兰香哪能听不出来，胡善祥这是在点自己。

她心头感动。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胡善祥肯对她说这些。

如果胡善祥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告诉她，不是因为你善，而是因为你是女主。

“这般女子，世间罕见。身处绝境却不自弃，任凭命数磋磨，依旧能凭己身之力翻盘，的确是千古奇人。”

她这么说，似乎想告诉自己，这样的女子很少，她不可能做到。

“不是她罕见，是世人大多认命。”胡善祥表情意味深长，

“世间太多人，被一个身份、一桩旧罪困住一辈子。以为落了泥沼，就只能烂在土里。”

“可你看梁红玉，境遇再卑，只要心性不改，依旧能洗尽尘污，活成千古传奇。”

“泥里长出的草木，往往比温室花木更坚韧。历经劫难熬出来的人，也最知珍惜，最堪托付。”

这话已经藏着明晃晃的招揽意味了。

许兰香何其通透，太孙香是在说她。

沈家倾覆，满门抄斩。

她是罪臣遗孤，如同当年沦落贱籍的梁红玉，自家族获罪那一刻，便带着洗不掉的污名。

胡善祥是在告诉她：我可以给你翻盘的前路，我可以让你摆脱罪籍。

心口一瞬滚烫，可转瞬，无边的惶恐便压过了心动。

定她有罪的，是当今陛下。

哪怕胡善祥贵为太孙妃，也不能够违逆皇上。

她，不能给太孙妃带去危险。

许兰香声音发颤：“梁红玉有盖世胆识，亦有沙场建功的魄力，兰香比不了。”

胡善祥声音淡了几分，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怎知你不及？你的韧劲，就够了。”

你是女主，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