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漠北狂风起,战神病榻前(1 / 2)

汉武元狩四年。

漠北深处,狼居胥山以北三百里。

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夹杂着碎石与沙砾的狂风宛如无数柄钝刀,呼啸着刮过苍茫的戈壁滩。

这里是塞外苦寒之地,死寂得听不到半点鸟鸣。

官军大营扎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方。

然而整座汉军营地里,没有大胜后的欢呼,只有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死气。

中军大帐内,羊皮帘子被狂风扯得啪啪作响。

炭盆里烧着枯死的红柳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却驱不散帐篷里弥漫的那股浓烈恶臭与草药味。

卧榻之上,躺着一个年轻的身影。

年仅二十二岁的骠骑将军霍去病,此刻脸色灰败如死灰,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骇人的青黑之色。

他身上原本银光闪闪的重铠早已被卸下,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

里衣已被腥臭发黄的冷汗浸透,紧紧贴在那消瘦的胸膛上。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发出拉风箱一般粗重浑浊的杂音。

“咳……咳咳!”

霍去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

大口大口发黑发稠的污血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

“将军!”

跪在榻前的校尉高不识双眼通红,一把扶住霍去病,用干净的布帛拼命擦拭着污血,声音带着哭腔。

“军医!军医死哪去了?!快滚过来!”

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军医跌跌撞撞地爬上前来,双手哆嗦着按在霍去病的脉门上。

片刻之后,两名军医面如土色,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校尉大人……没用了……”

带头的老军医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匈奴人败退之时,将病死的人畜尸体全部投入沿途所有的泉眼与河流之中!”

“大军转战千里,饮了这等被诅咒的腐尸恶水,此乃塞外绝症‘黑水疽’啊!”

“毒气已入五脏六腑,将军的脉象……若悬丝,随时都会断绝!”

“哪怕扁鹊在世、华佗复生,也……也无力回天了啊!”

轰!

大帐内的数十名汉军将领如遭雷击。

赵破奴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接架在老军医的脖子上,虎目圆睁,目眦欲裂。

“放你娘的狗屁!”

赵破奴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老军医一脸。

“大将军刚刚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

“匈奴单于望风而逃,漠南无王庭!”

“我汉家儿郎扬眉吐气就在今朝,你敢说大将军无力回天?!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赵破奴……住手……”

榻上,传来一声微弱却极其平静的声音。

赵破奴手里的长剑猛地一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一把抓住霍去病那只冰冷刺骨的手掌。

“大将军!末将在!末将在啊!”

霍去病极其艰难地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让整个大漠匈奴闻风丧胆的鹰隼般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死翳。

但他嘴角依旧挂着一丝桀骜不驯的冷笑。

“慌什么……哭丧呢?”

霍去病喘息着,每一次开口都带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大汉的军规……帐内喧哗者,斩。”

“将……将军……”营帐里,数十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铁汉,此刻无不掩面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霍去病转过头,空洞的目光望向营帐顶端的穹顶。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惜了……伊稚斜还没抓到……”

“本将……还想带着你们,一直打到极北的北海去,看看那里的海子……到底有多大……”

“舅舅……去病……回不去长安了……”

霍去病的手掌无力地从赵破奴掌心滑落。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最后一口气悬在喉管深处,眼看就要彻底散去。

营帐外,天空中原本静止的万朝光幕,突然嗡鸣作响,赤红色的光芒映照了整个漠北苍穹!

“大汉未央宫·汉武帝刘彻”:去病!去病啊!!太医!全天下的大夫呢?!谁能救去病,朕裂土封王!朕给他万户侯啊!!

未央宫大殿上,汉武帝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青铜御案,拔出天子剑疯狂地劈砍着朱红色的殿柱,披头散发,老泪纵横。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绝世战神!

是大汉帝国最锋利的一柄利剑!

天妒英才,元狩六年霍去病暴毙于长安的千古遗恨,竟然在此时此刻的漠北战场提前爆发了!

“大唐太宗李世民”:封狼居胥霍骠骑……天不假年!天不假年啊!何等英雄人物,竟要死于蛮夷下作之毒计?!

“大明成祖朱棣”:可恨!塞外蛮夷之毒最是阴损!当年朕北征亦防此招!难道大汉真要痛失这镇国神将?!

“大宋岳飞”:霍将军撑住!匈奴未灭,汉家儿郎怎可轻死?!

光幕上,弹幕如同暴风骤雨般疯狂滚动。

整个华夏历史长河中的无数帝王名将,无不扼腕叹息,死死盯着那张即将失去所有生机的年轻面孔。

中军大帐内,赵破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大将军!!”

霍去病的胸膛彻底停止了起伏。

脉搏,断了。

就在所有将领准备拔刀自刎谢罪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