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醉仙楼，扑面而来的便是肉香与酒香。

京城的酒楼果然名不虚传，三层酒楼装修低调不失内涵。

一楼大堂宽敞开阔，青石地砖一尘不染，一排排红木桌椅整齐排布。

食客非富即贵，大多穿着锦缎华服，谈吐文雅。

除了这些普通人，里面还坐了一些武者。

身上的气势不弱，也有后天修为。

堂倌穿着一水儿的青衣短褂，手脚麻利。

吆喝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交织一处。

见到苏余欢走进来，气氛不由得一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分，数十道目光若隐若现的落在苏余欢身上。

并不是欣赏她的美貌，这些人的目光中都含着一丝丝的轻视。

刘屹这才真切的感觉到，苏余欢这样的异容，平日里到底要忍受多大的压力。

跟着她上了二楼雅间，点好菜肴，刘屹这才放松下来。

注意到刘屹欲言又止的神色，苏余欢开口说道：“这就是我喜欢去外城的原因，外城那些百姓见到我，顶多走的远远的，他们不敢看我，来到内城，还要忍受这些人的指指点点，打又打不了，难受。”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十分平静。

刘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但他也知道。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摸不着，碰不到，但想要改变它，却是难如登天。

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叶泠呢，这两年你见过她吗？”

“人家天天惩恶扬善，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不过我倒是听了不少小道消息。”

“听说她已经达到了先天圆满之境，马上就能突破宗师，未来必定是年轻一代领军人物。”

“还有什么惩恶扬善，女侠，最可笑的是玉面判官都来了。”

刘屹闻言微微一怔。

叶泠已经达到了先天圆满，距离宗师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这般修行速度，确实吓人。

至于玉面判官？

想到叶泠绝美却没有丝毫感情的脸，刘屹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名号确实贴切。

“叶泠这两年行走江湖，杀伐太重。”

“她的确惩恶扬善，斩匪除凶，可手上沾的恶徒性命太多，牵扯的江湖恩怨更是数不胜数。江湖人敬她除恶，却也恨她不留情面。”

“有人赞她玉面丹心、判尽善恶，便有人骂她心狠手辣、仗武凌人。”

苏余欢放下茶盏，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锦衣人影，淡淡续道：“所谓的玉面判官，一半盛名，一半骂名。”

“世人便是如此，你做得百件好事，没人记得。可你只要手段凌厉半分，便会被无数人揪着诟病，肆意抹黑。”

这话一出，刘屹瞬间默然。

他豁然听懂了苏余欢的言外之意。

叶泠明明行的是正道、做的是善事，尚且逃不过世人非议、江湖流言。

更何况天生异相、生来便被打上异类标签的苏余欢。

叶泠赢了，是理所应当的天赋卓绝。

苏余欢但凡出手，便是妖异诡道、心性阴邪。

人心成见，从来不分善恶，只分亲疏皮相。

“她自己倒是不在意。”苏余欢轻笑一声，语气洒脱，“她一心修行，只想以武镇恶，旁人褒贬，从未放在心上。也正因如此，她才越打越凶、越闯越勇，硬生生杀出一个玉面判官的赫赫威名。”

“只是盛名之下，压力也极大。”

“如今整个大夏年轻一辈，几乎都把她当成了标杆。多少宗门天骄盯着她，等着看她落败，等着看她跌落神坛。”

刘屹闻言心中感慨万千。

年少成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荆棘。

人前万众称颂，人后无人可依。

片刻沉默后，刘屹抬眼看向苏余欢，认真开口：“你也一样。”

“旁人目光轻薄无趣，你的心性、你的实力、你的本心，从不需要旁人认可。”

苏余欢微微一僵，抬眸对上刘屹澄澈坦然的目光。

两年光阴流转，世事变迁无数，可他依旧是这般通透温柔，总能一语戳破浮华表象，看见旁人最深处的委屈与坦荡。

心头那点积压许久的郁气，悄然散去。

“没想到，最懂我的，居然是你这个乡野出来的少年。”苏余欢眉眼柔和了几分。

“乡野也好，京城也罢。”刘屹摇头，“武道本心，善恶良知，从来不分地域出身、皮相容貌。”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窗外繁华依旧，楼内喧嚣未止，可二人之间，却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默契。

闲聊片刻，苏余欢神色缓缓收敛，眸光沉凝下来，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闲话暂且到此。”

“吃饱喝足，也该回去静心准备了。”